“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不是跟阿娘说好了,无论去什么地方,都要跟阿娘或者紫檀说的吗?怎么可以一声不响离开?阿娘和紫檀都很担心你啊!有没有被人欺负?阿净,一定如实告诉阿娘!”

    唐观秋像个被责备的小孩一般,有些害怕地躲开唐见微的眼睛,细声道:

    “我,我没事。我和沈约说定的,今日来这里相见。”

    “今日?”

    “是啊,今日是二月二十七,沈约说了,要好好与我共读&lt春秋&gt和&lt礼记&gt。我起得晚了,怕她等太久,没跟阿娘说一声就出来了。阿娘,别怪我,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唐见微眼神闪烁了一下,心上全是酸楚和心疼。

    《春秋》和《礼记》,都是大苍读书人十二、三岁就开始读的经典,姐姐的记忆怕是回到了七八年前。

    唐观秋说:“若是阿娘生气的话,我找到沈约跟她说一声,就跟阿娘回去。

    唐见微若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说:“我刚才遇见沈约了,她让我跟你说,她有事先走了,让你……”

    本来唐见微是想说,“让你别再找她了”,可是话到嘴边,对上唐观秋期待的眼神,这半句话犹如尖锐的石子,卡在她的喉咙口,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让你,等着她……下次再约。”最后唐见微换成了这句。

    唐观秋开心地点头:“我知道啊。就算她不说,我也会一直等着她的。”

    唐见微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沈约已死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如果姐姐的病治好了,当她知道真相时,肯定会更难过的。

    但……

    唐见微凝视着唐观秋雪白的脸庞,水墨画似的眼眸早就失去了神采。

    很多时候它们在看何处,含着什么情绪,唐见微认不出来。

    姐姐的病还能再治好吗?

    这双眼睛已经无法通往姐姐心。

    通往的,或许只是充满了错乱回忆的深渊。

    “嗯……”

    一声轻轻的哼呢声,将唐见微沉甸甸的思绪抽了回来。

    唐见微看向不远处躺着一个人。

    想起无赖们说的话,半路杀出个小娘皮……就是这个人救了姐姐吗?

    唐见微上前一看,好么,真是孽缘啊。

    这不是那天在摇星湖畔被她吓晕过去的小娘子么?怎么又在这儿见着了?

    而且这位姐妹还晕着……

    次次见她都晕,什么纸糊的身子?

    就这位病弱少女,居然敢为了姐姐挺身而出?面对三位高大醉汉?

    唐见微发现,姐姐身上还披着一件陌生的披肩。

    莫非也是这小娘子的?

    看来是个难得的好人。

    “小娘子?”唐见微将她扶起来,掐了掐人中,见她眉头轻拧,嘴里发出细碎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唐见微检查了一下她身上,没有外伤的痕迹。

    再看她面色潮红,凑近闻一闻,还略有酒气。

    莫非是喝多了?醉的?那得喝多少酒?肯定不止这点儿酒气。

    唐见微学过一些跌打外伤的治疗方法,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最好还是快些送她去医馆瞧瞧。

    万一真有什么闪失,实在对不起人家不顾危险护下姐姐的英勇壮举。

    “这位娘子,站得起来吗?”唐见微练过武,可只是学过些讨巧的腿脚功夫,要搬一位完全没有意识的女人,还是十分困难。

    唐见微想要唤起童少悬的意识,可是童少悬昏昏沉沉,根本没有反应。她闭着眼,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似乎很难呼吸到空气,痛苦地挠了挠脖子。

    唐见微忽然想起以前随手翻过一本汉代医书《金匾要略》,医书上有记录施救的方法。

    松衣宽带,令病人呼吸顺畅,然后往耳朵洞里吹气。

    据说这样气就能吹入人体中,不仅能救人一命,甚至没了呼吸的都能起死回生。

    说做就做。

    唐见微将童少悬衣襟解开,宽了衣带,贴近她耳边,往里一下下地吹气。

    童少悬从未与谁这般亲密过,如何受得了这等刺激。

    浑浑噩噩之间,感觉右耳越来越烫,体温也随之升高,嘴里迷迷糊糊地发出控制不了的声音。

    唐见微被她这几声低低的沉吟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幸好只有她俩听得到。

    即便有点羞赧,但童少悬的呼吸的确畅快了一些,可依旧撑不起眼皮,整个人软得像蒸笼里冒着热气的年糕。

    不能再耽搁下去,就算是背,唐见微也得立即将人背去看大夫。

    “姐姐,能帮帮我吗?帮我把她放到我后背上。”唐见微跟唐观秋说。

    幸好,唐观秋还是能交流的。

    两人合力把童少悬背下楼,往最近的医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