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在做梦吗?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天子是怎么心血来潮,玩这一出的?

    宋桥再次看向童少悬,想从女儿那里得到答案。

    可当她看向童少悬的时候,见她一张小脸丝毫血色都没有,看着官爷的眼睛都直了,无比纳罕地问道:

    “唐……唐见微?是,博陵唐家的那个唐见微吗?”

    官爷点了点头。

    “怎……”

    童少悬本来以为自己回家之后精神状况好了许多,没想到被这么一吓,又开始头晕脑胀,摇摇欲坠。

    没等她晕,跪在她身边的宋桥率先晕了过去。

    “阿娘!阿娘,你振作点!”童少悬赶紧扶住宋桥,免得她一脑袋磕下去,磕个头破血流。

    宋桥如一团饧好的软面,软趴趴地瘫在童少悬的怀里,眼泪横流:

    “我们……童家,是做了什么孽?为什么这唐见微阴魂不散……”

    童长廷也没法理解,追问道:

    “敢问二位官爷,此事当真?真的没弄错吗?”

    那两人长途跋涉赶到此处,就为了宣个敕旨,本来一路上就疲惫不堪,懒得再说,直接把敕旨递给了童少悬:

    “你们自个儿接去,好好看吧。”

    送完敕旨,他俩就走了。

    童长廷将宋桥唤醒,全家人围上来,和童少悬一块儿看。

    童少悬双手打抖,将敕旨慢慢展开,一个字一个字重新读完后,天旋地转。

    真的是唐见微……

    真的是她。

    不能理解,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和唐见微成亲?

    还是天子赐婚?天子没事干吗?

    又不是嫁长公主,这种平民百姓的事她也要管?

    更重要的是……

    天子上哪儿知道我这个人的?

    童少悬百思不得其解,问了一万个为什么,没人能给她答案。

    博陵府,吴家。

    自从吴显容跟她阿娘说要娶唐见微之后,被她阿娘关在家里,“严加看管不许踏出吴家一步”,已经两个月。

    这两个月来,她哭过闹过耍横过,可她阿娘完全不把她当回事,根本不搭理她。

    吴显容气急败坏,又开始撒泼:“不让我出门,我憋出个好歹,阿娘你就开心了?!”

    她阿娘回她一个冷酷的眼神:“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能像你大姐一样,不给家里添乱,我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大姐……”提到这个人,吴显容冷笑道,“像她?像她那样薄情寡义?阿娘,我办不到。我没办法和她一样胆小怕事,连自己将过门的娘子都保护不了!不,她哪是保护不了,她是连保护的胆子都没有!”

    “你!”阿娘正要训她,忽然目光穿过吴显容的脸,往她身后看。

    吴显容回身,和站在门口的吴显意目光相接。

    外面轰隆隆地滚着雷,吴显意盘着简练的发髻,裹在发髻外的深蓝色布兜已经完全被打湿。

    刚刚进门的吴显意手里拿着在滴水的斗笠,连蓑衣都没来得及脱,将妹妹和阿娘的争执听了个一清二楚。

    吴显意细长的眼睛里是一片读不出情绪的浓黑,将满是水的蓑衣解开,家奴上前接了过去。

    她左手拿着把剑,右手裹着厚厚的一层布。

    布已经全湿了,隐约有些血迹渗透出来。

    阿娘发现了那惊心的血迹,急忙上前问道:

    “怎么受了伤!”

    吴显意摇了摇头,清冷的眼眸依旧看着妹妹,问道:

    “她出了何事?”

    吴显容哼了一声道:“她被天子指婚,要远嫁了。”

    看吴显意这副模样还受了伤,想必真的是临时有急事才出的门。

    说不定我错怪她了?吴显容心里暗暗疑惑,有所动摇。

    她原本以为,在听到定亲的娘子要远嫁这件惊天大事之后,吴显意若是还有半分良心,总该有所触动。

    没想到她连眉头都未动一动,只是嘴角稍微牵动了分毫,便往南边阿耶的卧房去了。

    吴显容怒不可遏,对着她姐姐的背影吼道:

    “对你来说阿慎到底算什么!你完全不在乎她的死活吗?!即便她要嫁给别人,嫁到夙县那种地方,你也丝毫不动容?!”

    吴显容知道,阿慎对大姐是喜欢的。

    每次提到吴显意时,唐见微都神采飞扬。

    那是只有对真正爱慕之人才会有的表情。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唐见微提及大姐的次数越来越少。

    再后来,说到“吴显意”这三个字的时候,唐见微再也不说话,只有淡淡的苦笑。

    她和大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吴显容曾经在心里这样想过。

    她们其实还是喜欢着对方的吧?毕竟婚约可从来都没有取消。

    她迫切想要大姐说句话,就算一句辩白的话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