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见微在放下车帘的时候,给柴叔一个眼神。

    这段日子柴叔替她办了不少事,很快就领会了少夫人的意思,将马车往偏僻的小巷子里赶。

    ……

    杨氏身上散发着极其难闻的气味,这么热的天,应该有段日子没有洗澡了。

    她根本没有洗澡的心思。

    童少悬没想到唐见微会将这个老婆子弄到车厢里来,有点后悔今日出门太匆忙,忘了带机巧暗器。

    她精神紧绷,全程盯着杨氏的举动,生怕她会突然发难。

    唐见微却是明白,如今杨氏已经是走投无路,唯一的希望只有来求她,不敢耍花样。

    即便耍花样,唐见微也全然不畏惧这个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老婆子。

    果然如唐见微所料,唐序明因为贿赂之罪被带走查办,到了狱中那可就有无数种方法教他开口。

    只审了一晚上,唐序明就受不了皮肉之苦,把所有事儿都招了。

    如今他和潘正收押在地牢之内,马上就要行刑。

    杨氏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昏死过去三回。

    等她意识好不容易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唐见微。

    唐见微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联合官家来整治她们……

    莫非真如传闻中那样,唐见微背后有长公主为她做主?长公主真的将她的事放在心上么?

    杨氏这回来求情,是真的求情,先前的嘲讽和威胁全都不见踪影。

    她拉着唐见微的手,眼泪滴滴答答地滴在唐见微的手背上,一直提及过世的阿翁,希望唐见微看在唐序明是她阿翁的亲儿子的面上,放他一条生路。

    杨氏鬼哭狼嚎半晌,却没得到唐见微的反应。

    杨氏偷偷看一眼唐见微,见唐见微无动于衷,杨氏的心便凉下去一大截。

    “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了。”唐见微说,“我最后问你一次,我阿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唐见微虽然心里有了答案,但杨氏没有亲口说过,她始终有个未解的疙瘩。

    杨氏的眼神就慌张了一小会儿,很快稳住了。

    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继续蒙混过关。

    “是,是我杀的……”杨氏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之后,拽着唐见微喊道,“你阿娘是我杀的!你若是要寻仇,就杀了我吧!”

    童少悬听到杨氏说出这番话,脑中轰然一响,再去看唐见微的时候,发现唐见微双眼里带着的狠戾,绝非平日里生气那般简单。

    童少悬心内狂震。

    阿慎这是动了杀意。

    唐见微一把握住杨氏的手腕,用力地拉扯她。

    杨氏只感觉自己的手臂像要被她硬生生地扯断,痛得她难以忍受,不住地挣扎。

    可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唐见微的钳制。

    唐见微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随时能够碾个粉碎的蝼蚁:

    “我阿娘自幼习武,又是个厨子,力气可比我都大。你连我都挣脱不了,何况是杀我阿娘。你有这个本事吗?你根本做不到。”

    唐见微的话让杨氏表情一凝,很明显是说中了。

    “你根本不可能杀得了她。是唐序明,对不对?”唐见微掐住了杨氏的脖子,“是他。整个唐府只有他有可能杀害我阿娘,是他!就是他!”

    唐序明下的毒手,害了她阿娘的性命,这件事唐见微早就想到了,甚至已经在心里下了定论。

    可是自己下定论和杨氏亲口说出了答案,那愤怒的感受还是完全不同。

    杨氏杀的和唐序明杀的没有区别,不过是一个谋划,一个动手罢了。

    他们都是凶手!

    唐见微想到此处,手中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杨氏方才还能发出含糊的声音,此刻脸色涨红,已然说不出话。

    她拼命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微弱,唐见微眼睛一眨不眨地用尽全力,要将她就地杀死,以解心头之恨!

    唐见微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她只要手刃仇人!

    怒火烧得她脑子里只有沸腾的仇恨,身后一直有个人在拉扯她,在用力将她的手掰开,而她却浑然不动,只想着取了杨氏的小命!

    “阿慎——阿慎!你不能杀人!难道你要为了一个杨氏,将自己的前程赔进去吗?阿慎!你看看我!”

    童少悬一直在拉她,可是被仇恨和盛怒控制的唐见微根本就听不到她的劝告。

    “嘶!”直到激烈的对抗中,童少悬的手指被硬生生地掰了一下,痛得她只能缩回手,听到童少悬痛吟,唐见微才恍然从魔鬼的掌控中挣脱。

    杨氏已然只剩最后半口气,唐见微噩梦初醒一般松开了双手,杨氏倒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柴叔在马车外问道:“四娘,少夫人,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