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少灼拿喜帕擦了擦鼻涕——这鼻子也太受罪了。

    她坐了几个深蹲活动活动身子骨,嘎巴嘎巴活动指关节,活动开了一会儿好治那天子。

    等了半天天子也没来,童少灼准备了半天没瞧着人,将窗户一开,往花园看去——人呢?

    卫袭和童少悬在大理寺门前聊完之后便往凤华宫这儿来了。

    到了凤华宫前,一下马车,便听见一声娇弱含糊的“阿娘”。

    澜玉蓉抱着小公主不知道在夜风里站了多久。

    卫袭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澜玉蓉确定卫袭瞧见了自己,也听到了小公主的呼唤,但她很快便将视线收了回去,全然没有要搭理的意思,将衣摆轻轻一掀,方便行走。

    在众内侍、婢女和护卫的簇拥之下,往凤华宫去了。

    “陛下!”

    澜玉蓉见她居然要走,立即喊了一声,快步上前:

    “陛下,小公主病了,一整晚都嚷着要见陛下!你摸摸她的额头,烫得很。”

    内侍和护卫都万分警觉,虽没有阻拦澜贵妃的举动,很明显也不想让她上前接近卫袭。

    卫袭垂眸看了眼小公主,小公主穿着华美的小裙子依在她阿娘的怀里,眉眼之间和澜玉蓉一模一样。

    她多幸福,一双点漆般的眼睛正在打量这个世界,往后可以吹风赏雪晒太阳,可以说话可以笑,能拥有一个自己喜欢或不悦的名字。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卫袭并没有探一探小公主额头上的温度,双眸如一滩死水,澜玉蓉和小公主的到来有任何改变。

    一种难以言状的冷笑从她的嘴角慢慢蔓延,侵染了她的整副面孔。

    她将目光从小公主的脸庞上移开,就要丢下这对母女。

    澜玉蓉整个人瞬间紧绷,脑子里似乎被人投下一颗大石头,溅起无数的水花。

    “陛下!”澜玉蓉叫道,“你连你的亲骨肉都不理会了吗?!万一小公主死了——”

    铠甲摩擦时发出的清冷又沉重的声音停歇,说明走在最前头的天子停下了脚步。

    卫袭从人群前回眸,透过森森的铠甲望向澜玉蓉。

    这是澜玉蓉熟悉的温柔。

    “陛下!”澜玉蓉大喜,就要再上前时,却听卫袭道:

    “小公主既然病重,贵妃便不该带着她在这儿吹这么久的冷风,若是小公主真的夭折,贵妃便是那罪魁祸首。朕不希望再在凤华宫看到你,贵妃记住了吗?”

    卫袭在凤华宫静谧的长廊上缓步而行。

    内侍等人都留在了长廊尽头没有跟上来,此处只有卫袭一人。

    盛夏的凤华宫夜晚,高大的槐树和环抱的两颗老榆树之下,铺满了花卉植被,隐约还能瞧见一些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阿澈最是喜欢萤火虫。

    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被澜玉蓉搅得不安宁。

    虽说从未忘记,可一旦想起离开她十多年的发妻和从未睁眼看过人世的孩儿,她那颗早也死去的心便又开始疼痛。

    卫袭站在长廊上许久未动,观头顶宙室广阔,星汉缥缈。

    “阿澈。”卫袭低声道,“你与朝暮此时身在何处?可看得见我?”

    一阵轻声的挪移声在十步之外停了下来,卫袭立即回眸,瞧向灯火尽头的人影。

    “卫姐姐?”

    那是个高挑的身影,五官藏在在纱灯影影绰绰的光线之后。宽松柔滑的寝衣被风吹拂,贴在此人身上,将她姣美的身形勾勒得若隐若现。

    卫袭的思绪一时未能回来,说出“你是何人”这四个字之后,很快忆起自己身在何处,今夜来凤华宫所为何事。

    此人不就是那口无遮拦的童二么。

    她亲封的童贵妃。

    卫袭这么一开口,让童少灼更加确定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人,便是她朝思暮想的卫姐姐!

    童少灼不知卫姐姐为什么突然现身于此,满怀的欣喜让她笑容瞬时在面庞上绽放,双手提起寝衣那碍事的裙摆,立即向她奔来。

    “卫姐姐——你可知我找你找得好苦!”

    卫袭悄然地将眼角的眼泪拭去,童少灼几乎是撞进她的怀里,差点将她撞倒在地。

    “还是这般鲁莽……”卫袭稳了一下身子,扶着她的胳膊,将她从自己的怀里拉了起来。

    正要让她自个儿站立,迎上的却是一双情意浓浓,覆着一层眼泪的明亮眼睛。

    “你哭什么。”卫袭问她。

    童少灼被她这么一问,更是委屈,眼泪吧嗒一下落了下来:“见着朝思暮想的人,自然开心。那卫姐姐又为何而哭。”

    即便拭去了眼泪,发红的眼眶依旧出卖了卫袭方才的情绪。

    “想到了我的妻子和女儿。”卫袭并不想隐藏任何事,也没必要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