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懒得理他,心想说不定对方真就是把你当傻子了。

    李牧深吸了口气,喊道:“我乃大唐定襄城县令李思文,来者何人,上前答话!”

    “你干嘛冒充我!”

    “你先给我闭嘴!”

    话音未落,敌军阵中走出一骑白马。白马之上,是一个带着银色面具,身披血色大氅的人,那面具犹如厉鬼,形状可怖,令人望之胆寒。随着她出来,刚刚出来的几十骑回归了本阵。

    “我乃大隋义成公主,李思文……李县令,我来此,不为劫掠城池,只为二人,一物,你交给我,我即刻退兵。”

    声音有些沙哑,因此听起来有些中性,不辨男女。李牧看了眼李思文,小声道:“她说的二人一物,必是萧皇后和杨正道,还有传国玉玺了。你搜过萧皇后的身没有,传国玉玺在她身上么?”

    李思文摇摇头,道:“临上马车之前,我命人送了香汤沐浴。特意把衣物都搜了一遍,除了几件首饰,什么都没有。”

    “既然如此,说明传国玉玺还在定襄城。”

    李牧朗声道:“原来是义成公主当面,不知是哪二人,哪一物?”

    “一花甲老妇,一十岁孩童,至于那个物件,须得我亲自去拿。”

    李牧眼珠一转,道:“此事好说,公主可上前来,我用吊篮接公主入城,再把全城百姓叫过来,由公主当场辨认,别说两个人,就是十个八个,也尽由公主带去。至于物件就更好办了,公主看上什么,尽管拿走就是了。”

    “哈哈……”义成公主忽然大笑了起来,语气颇为玩味,道:“我看不如这样,你把城门打开,我找到我想要的人,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后,保证秋毫不犯,当即撤走,你看如何?”

    “我觉得不太好。”

    “我也觉得不好!”义成公主冷声道:“黄口小儿,也敢在我的面前装傻颠憨,巧言令色,你既已知我的来意,就应该知道后果。我劝你痛快交出来,否则今日定襄城生灵涂炭,皆因你一人!”

    话说到这个地步,李牧也懒得绕弯了,直截了当道:“萧皇后和杨正道已经于昨日送往长安了,至于你说的物件,也一并被她们带走了,你若想要,不妨试着去追一下,也许还能追上。”

    “哼!”义成公主冷哼一声,调转马头,随着她的动作,更加悠长的牛角号声响起,紧接着,隆隆的鼓声擂响,节奏越来越快,听到这鼓声,人的血液都好似要沸腾起来似的。

    牛角号声遽然一停,敌军如潮水一般,一股接着一股涌向城墙,大战一触即发!

    “敌军攻城了!放箭!放箭!”

    “飞抓!快砍断绳索!”

    “有人中箭了,抬下去!那边空档补上!快!”

    马邑城再往东是朔县,再有两个时辰的路,就能到达朔县了。行了半天的路,已近晌午,车队暂时停了下来,分发干粮。王虎在车队末尾,眼望着西方,怔怔地发呆。昨日李牧一走了之,王虎阻拦未及,想追的时候,已经没了李牧的影子。他想走,已经走不了了。就像李牧说的,他不能扔下车队不管。这里有萧皇后和杨正道,还有李牧的家人,更重要的是萧皇后口中的那个关于传国玉玺的消息,他必须把萧皇后安全地送到长安去。

    “王大哥。”

    身后忽然传来白巧巧的声音,王虎一个激灵,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把嘴里的窝头噎下去,道:“巧巧姑娘有事?”

    “我没有别的事,我是想问,我家郎君,他怎么还没追上来呀,你昨天不是说他回去取东西,很快就能追上么?这都已经快一天了,他是不是走岔路了。”

    “他……”王虎本来就是一个不会撒谎的人,昨天白巧巧问的时候,他心思烦乱,就胡乱说了一个理由,今天白巧巧再问起,他就不知如何应付了。

    白巧巧察言观色,见王虎如此慌张,知道事情恐怕不像是他说得那么简单,急忙追问道:“王大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家郎君到底干什么去了!”

    第0049章 鏖战

    “我要回去!”

    听完王虎叙述完前因后果,白巧巧立刻决然说道。

    “不可!”王虎听到这话,急忙道:“突厥人攻城在即,定襄城外危机四伏。你现在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李牧托付我送你和老夫人去长安,就是为了让你们脱离险境,好让他安心,全力应付战事,你现在回去,除了让他分心还能做什么?莫要辜负了李牧的一片心意啊!”

    “王大哥,我知道我做不了什么。”白巧巧说话时,已是泪水涟涟,道:“我拉不开弓,举不起刀,更杀不了敌。但我是他的妻子,他现在濒临险境,我若不知也就罢了,我既然知道,怎能自己逃出生天,置他于不顾?我是做不了什么,但是我可以陪他一起,他生,我生,他死,我也死。反正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王虎急得直跺脚,道:“你怎可有这种想法,糊涂啊!李牧此去,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把你和老夫人托付给我,正是他心中所想,又怎能说是你置他于不顾呢?况且,你就不想想,万一李牧有个三长两短,你再跟他一起去了,谁来替他奉养老母啊?”

    “你不是说了,唐俭大人答应郎君会照顾他的家人么?这件事我也听郎君说过,当日他逃营送信之时,唐俭大人曾答应他,若有意外,‘汝之母,吾养之’,我相信唐俭大人必是信义之人,王大哥不必再劝了,我一定要回去,你不送我回去,我就走回去!”

    说着,白巧巧抬腿就要走。王虎一咬牙,道:“好!我让人送你回去!”

    白巧巧站住了脚步,回头看着王虎。王虎眼眶含泪,道:“你这是逼我呀,你当我不想回去么?若不是为了送萧皇后和杨正道去长安,我早就回去了!两边都是大事,都耽误不得,叫我怎么选!巧巧,你莫怪我,现在车队护卫也只有十个人,我派两人送你回马邑,然后他们还得回来,你听我一句,就在马邑等着,千万别靠近定襄城,你若被俘了,倒让李牧投鼠忌器!”

    “谢谢王大哥!”

    王虎又从怀里拿出李牧给的银子,交到白巧巧手中,道:“这是李牧留下的钱,巧巧妹子,你听王大哥一句劝,若李牧真的遭遇了不测,千万不要做傻事。”

    白巧巧把钱袋接到手中,打开看了眼,顿时眼中冒出了喜色:“王大哥,这些钱都是郎君让你给我的吗?”

    王虎点点头,白巧巧紧紧攥住钱袋,道:“太好了!有了这些钱,或许……郎君有救了!”

    定襄城外,夕阳西下。

    “呜……嗡……”

    悠长的牛角号声响起,攻城的突厥兵如潮水般退去。一下午的鏖战,终于落下了帷幕。经此一役,可以确定的是,突厥人的确不善攻城。他们虽然悍不畏死,但一来没有攻城器械,二来不会攻城战术,一个下午的时间城头下面已经堆了不少尸体,而守城这边,只伤了二十余人,死了六人而已。

    如此大胜,要多亏了李牧设置的铁蒺藜和铁刺,好几次飞爪来不及砍断,突厥人眼看着要爬上城头了,却不想一把抓在了铁蒺藜上刺破了手掌,惨叫跌下城头。还有拆房得到的砖石瓦块,全部都派上了用场,那些不会用弓箭的工匠们,捡起转头就砸,不管是砸中了脑袋还是身体,都能把突厥人从绳索上打下去。

    相比之下,突厥人唯一能造成杀伤的,只有弓箭而已。义成公主也不是没想过分兵,但有了西门的经验,加上李牧及时赶到指挥,其他门也没有什么突破。反倒让西门的压力骤减,四门如四台绞肉机一样,以更快的速度绞杀着突厥兵的生命。眼见分兵没有效果,义成公主便又专攻西门,试图用人命把城堆下来,城下的飞爪嗖嗖地飞上来,然后被守城的青壮砍断,砍飞爪的时候躲避不及中箭,被人抬下去,赶紧再来一人补上位置。守城这边的死伤,大多数都是在这个时候。

    终于,再快要日落的时候,突厥人受不了这种自杀式的攻城战术了,气势出现了颓败。李牧见状,身先士卒,冲在前面抱起砖石就砸,连箭矢也不管了,死命地往下砸砖头,其他人见状,也都疯了似的效仿,突厥人的飞爪也不管用了,还没爬上几步,就被砸了下去,然后更多砖石砸下来,变成了一摊肉泥。突厥人被这种气势震慑,踟蹰不敢上前。义成公主无奈,这才鸣金收兵。

    看到敌军退却,城头响起了欢呼之声。李牧扶着墙头坐下,他现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刚才那一会儿,他都不知道自己砸下去多少砖头,早知道自己有这本事,前世就不当程序员了,搬砖都能在北上广把房买了。

    李思文瘫软在地,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刚要开口说话,忽然呕吐了起来。李牧奇怪地看着他,李思文往前一指,干呕道:“那儿有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