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对此倒是不甚介意,因为他本来也没打算把这一片地用来种田。这一路上,他倒是对唐朝人种地的方法产生了兴趣。他的木工技能列表里,有各种犁的图样,而锻造技能列表中,也有各种铁质农具的图纸,他打算研究一下,看看与唐朝人实际使用得有何区别,要是比唐朝人现在用得好,他就把东西做出来,对整个唐朝的农业发展都将是一项巨大的利好。

    翻过一个小丘陵,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比李牧那块田更大的平原,平原中间,突兀地秃了一块,作物被提早收割,建起了一片房子。四周起了高墙,还没有完工,尚能看到瓦匠在忙活。这高墙在李牧画的图纸中可是没有的,李弼解释,这是为了防止泄密,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要是真的有人铤而走险想要抢夺,有这高墙挡着,至少也能争取到时间把酿酒设备毁掉,不至于被抢走。

    虽然李牧觉得不止于此,但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一行人来到了酒坊,早有一人在门口等候。众人下马,李弼为李牧和白闹儿介绍,道:“这位是黄岐黄掌柜,在我李家效力多年了,于经商一道非常有经验。”说着他又为黄掌柜介绍李牧和白闹儿,道:“这位是逐鹿侯,酿酒之法就是他的发明。旁边这位是逐鹿侯的岳丈,白春白掌柜,经营酒铺生意多年,在酒这方面可比你懂得多,以后可要多多讨教。”

    黄岐行礼道:“小人拜见逐鹿侯,见过白掌柜。白掌柜,以后咱们就算搭档了,还要互相多帮衬才是。”

    白闹儿还有些拘谨,但也没失了礼数,见了礼,寒暄了两句。黄掌柜带着众人进门,先叫人把李弼带的粮食卸车,然后又引着李牧等人,查看酒坊的完工情况。

    李牧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出乎他的意料,酒坊比他想象中建造得更好。这个酒坊,是按照十比一的比率,放大他现在使用的蒸馏设备建造的。同时,李牧还引入了流水线的概念,把整个酿酒过程逐一分开,让每一个环节的工人,只会自己环节的事情,这样一来,就算有一两个家奴逃走了,也不会把蒸馏设备的全部秘密泄露出去。

    这个想法他早已跟李弼提过,所以这酒坊在修建的时候,每一个环节都是一个独栋的房子,两个房子之间设有高墙,只有一个铁门互相连通。铁门的钥匙只有李弼一个人有,如非得到他的允许,一个环节工人是绝对看不到另一个环节是什么样子的。而在下工之后,这些工人也互相接触不到,甚至接触到了,也互相认不出。对此李牧是非常放心的,李弼的谨慎,与李绩一般无二,任何事情都是稳妥为先,出纰漏的可能性不大。

    检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李牧便指挥着李弼带来的工匠,把冷凝管等铁质部件,以及各种木工部件都拿过来,开始组建酿造流水线。部件都是现成的,组装起来也很简单。前后忙活了三个时辰,午时刚过,流水线就搭建完成了。

    那日李牧已经用白根生试过,酿酒并非非他不可,旁人也可在他的指导下完成。但是今日这流水线作业,李牧还是有点没底。所以从最开始投放酒曲开始,他都亲自示范给工人们看。有任何不懂之处,他都耐心作答。李弼挑选出的这些酿酒工人,都是从家奴之中挑选的青壮,年纪轻,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也相对强一点。没有特别笨的,李牧讲解个一两遍,也都明白得差不多了。

    终于在日落黄昏之时,蒸锅点火,开始了第一次试酿。

    这套蒸馏设备,是按照一比十的比率制造的。李牧原来一次能酿造出十坛酒,这酒坊理论上可以酿造出一百坛酒的量。系统中对一坛酒的定义是1000l,换成重量约等于两斤。一天可以酿造两回,也就是说,这个酒坊目前每日产量只有二百坛,四百斤酒。

    这个产量,不算是很高。但这只是刚刚开始,生产线有第一条就可以有第二条。而且高度酒现在独一无二,定价也不可能低了。从酿酒这个念头萌生开始,李牧就没打算要赚穷人的钱。他要想办法让他的酒变成一种奢侈品,只有士族和贵族才能消费得起的奢侈品!

    第0099章 如此暴利

    人的野心都是随着身份与环境的变化不断增长的。在定襄的时候,李牧打算把酒的价钱定在一坛五钱银子,这是考虑到定襄左近几县的消费水平,这个价位已经是极限了。

    但到了长安之后,这么定价肯定是不行了,别的不算,光是成本就受不了。那日李牧在国公府的演武场酿酒的时候,随口问了一下长安的粮价,令他大吃一惊。在定襄时,斗米二十文。但在长安,一斗米要两钱,也就是二百文。这还是粗米的价格,精选米还要更贵,最贵有五钱一斗的。

    十倍的差价啊!

    李牧不太理解,就像李弼讨教。经过李弼的讲解,他才明白其中的因由。这十倍的差价,最主要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交通不便,二是边城与都城之间的贫富差过大。

    唐朝的物资调动是很费劲的一件事,就拿粮食为例。马邑的粮食再便宜,但要运来长安,人吃马嚼,加上路途难走,至少得有一半的折损。而且还要防备路上的匪徒,风险也十分大,很少有商人会选择做这种买卖。西域路上,商人们贩卖的都是高差值的奢侈品,没听说过谁是卖粮食的,因为只有这样,带来的利润才能与付出和风险抵消,有所回报。而且马邑本地种出的粮食,本地人还要消耗,真正富余的粮食也并不多。

    再者,长安富庶,马邑贫瘠。财富差也非常巨大,这就如同后世的‘城市最低工资标准’,三线城市一千多,直辖市四五千甚至上万。消费水平也不一样,三线城市牛肉面五元一碗,直辖市的牛肉面,二十一碗都看不到肉沫儿,是一样的道理。

    在等待出酒的时候,李牧和李弼还有白闹儿及黄岐一起,趁着空档,商量酒的定价。

    黄岐各地经商多年,擅于核算成本,率先发言,道:“现在粮食的市场价,粗粮二钱一斗,精米五钱一斗,我们用来酿造酒的粮食,品质介于两者之间,算作三钱一斗。刚刚投料的时候,我记了数,共投入六十七斗粮,也就是说一次酿造要二十贯钱的成本。”

    李牧点点头,看向李弼,问道:“二叔,不知这长安城中的酒,都是怎么定价的?”

    李弼道:“酒分清浊,浊酒贱,清酒贵。一般的浊酒,在长安的地面上,一斗差不多五钱。清酒则要翻倍,普通的清酒,稍有些杂质,八钱、一贯。像江南春这样有名号的酒,则要两贯、三贯。”

    李牧不好意思道:“二叔,我不太知晓度量,不知这一斗能匀几坛?”

    “像咱们这么大的酒坛,一斗约莫三坛上下。”

    李牧在心中计算,长安城中最好的酒,差不多可以卖到一坛一贯钱。但那些酒很明显没有自己的酒好,如果按照酒精度数算,自己酿造的三杯倒,至少也有六十五度,就算酒坊出来的,也至少有五十度。而江南春之流,最多也就二十度。若以酒精度数来算,至少要贵一倍以上。

    李牧没有着急定价,又问李弼,道:“二叔以为该定多少合适?”

    李弼道:“咱们的酒无疑是现在长安市面上最好的,定最高价三贯一斗绝无问题。同样的价格,更好的质量,一定可以抢夺不少的市场,不愁销路。”

    李牧看向黄岐和白闹儿,二人纷纷点头,显然都同意这个定价。

    黄岐道:“这样算来,一坛就是一贯钱,一天可产出二百坛,也就是二百贯。去掉成本粮食四十贯,再去掉一些经营耗费,净赚至少一百三十贯,一年下来就是四万六千贯的收入,利润可观啊!”

    李牧皱眉道:“可我听思文说,江南春的郑家,每年孝敬国舅府的钱就有两万贯啊!”

    李弼笑道:“思文是道听途说,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郑家的江南春,长安周边的所有销量加起来,一年也不过三四万贯左右,拿出两万贯给国舅,除了生意之外,也是为了傍上国舅府的门路,真正所赚并不多。贤侄子,你不要看长安城中都是勋贵门阀,但真正能一年纯利上万贯的生意并不多,四万六千贯的纯利,足以令无数人眼红了。而且这还只是这一条‘生产线’的利润,等生意起来了,咱们扩大规模,赚得更多!”

    李牧摆了摆手,道:“二叔,我所想与你们不同。这酒坊的生意,我不想以量取胜,而是想以质取胜。”

    “哦?”李弼见李牧提出不同想法,道:“愿闻其详。”

    “二叔,如果我们把价格定为和江南春一样。那么就体现不出我们的酒比江南春好来,旁人只会认为,我们的酒是比较烈一点的江南春而已,从而忽视了,我们的酒更清,口感更好的事实。这是其一,还有其二。”

    “如果我们把产量扩大,到了一定的程度,市场上其他的酒将会没有生存空间。同行活不下去,我们就将会成为众矢之的。有道是物以稀为贵,产量要是多了,我们想加价就加不上去了。现在高度酒只有我们有,得好好利用这个优势啊!”

    李牧所言,是李弼等人没有想到的,一时还难以消化,但却觉得一个好想法。李弼想了一会儿,道:“那依你所想,定价多少合适?”

    “一坛三贯,一斗十千!”

    “三倍?!”李弼失声道:“会有人买么?”

    李牧自信道:“二叔试想,如果我们的酒,成为了一种身份的象征。长安的权贵们,会因为区区三倍的价钱,就不买么?信我一次,这些日子全力生产,我有办法让咱们的酒供不应求!”

    黄岐默默计算,若真像李牧所言,一坛酒三贯,一斗酒十千钱。那一年就是十三万贯以上的纯利润!这是多少钱!要知道定襄城中掘出的颉利的宝库经过清算,也才不过二十五万贯而已,那可是颉利十数年的劫掠所得啊!黄岐心中是不甚相信的,但这买卖毕竟不是他说了算,只好把话憋在了心里,没有说出口。

    至于白闹儿,已经听得傻了。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幸亏要了半成,没选择五十贯啊。不然,悔都能悔死!

    李弼思忖了半天,道:“好,贤侄子,就依你所言定价。先试验一番,若销路不畅时,再斟酌就是了!”

    李牧笑着点头,他心中其实已经有计划了。

    第0100章 酒动长安

    赐婚的七日之期转瞬即过,终于到了孙氏出嫁的日子。本来按照孙氏的打算,赶着黄昏时让唐家来一辆马车接她过去,一家人吃一顿饭互相认识一下也就是了,没有必要太过隆重。唐朝时,程朱理学还没兴盛起来。婚嫁的观念还是非常开放的,结婚、离婚,改嫁、再嫁,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但孙氏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是二婚,儿子都这么大了,不想大操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