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白巧巧见到李牧是这样的表情,心中一暖,起身拉着他的手,介绍道:“夫君,你认不出么?这不是救了你的王姐姐么?”

    “啊!哎呀!”李牧‘恍然大悟’,赶紧告罪道:“那日狼狈不堪,你又带着面纱,实在是没能认出来。实在抱歉,谢过恩人救命之情。”

    白巧巧没看出来李牧在装样,王鸥岂会看不出来。但李牧这样的表现,她其实是满意的,含笑道:“逐鹿侯客气了,奴家当日都说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算不得什么。倒是奴家要谢谢逐鹿侯,托您的福,绸缎铺三日就卖出了平时两月的货,现在已经无货可卖,关门休息了。”

    李牧笑道:“这倒是我的罪过了。”

    李牧余光瞥见桌上的蜜饯没了,瞪了李知恩一眼,叫来外面服侍的小厮,让他又取了一些过来,示意王鸥随便享用。交谈之时,左手一直握着白巧巧的手不曾放开,白巧巧感受到了李牧的心意,心中愈发觉得甜蜜,看着他的眼神都像是能挤出来蜜似的。

    李知恩在旁边看得清楚,不满地嘟起了小嘴儿。

    这时伺候的小厮过来,道:“贵人是否需要下注,再过半个时辰比赛就开始了,再晚些要来不及了。”

    王鸥看向李牧,笑意盈盈道:“奴家听姐姐姐夫说起,马场这生意,还是逐鹿侯出的主意。那不知逐鹿侯觉得,哪一匹马会赢啊,奴家也跟着沾沾光。”

    李牧摇摇头,道:“我不买这个。”

    王鸥颇为意外,道:“这却是为何呢?”

    第0159章 千金买马

    李牧笑道:“不管压多压少,终究是一个‘赌’字,我不喜欢‘赌’,我喜欢做有把握的事情。”

    王鸥想了想,道:“侯爷,赌也有赢的时候啊,眼下是一赔一,万一押中……”

    “万一押不中呢?”李牧反问了一句,未等王鸥回答,李牧便自己答道:“钱,我是花得起的,但是我不想养成‘赌’的习性。我喜欢做自己能够掌控的事情,因为赌的结果,无论是赢还是输,在我看来,都是输。”

    王鸥露出疑惑的表情,她实在是没有听懂。

    李牧解释道:“赌赢了,钱来得太容易,这样下次在遇到劳神费力的事情,我便会想,这么辛苦做什么,不如去下注赌一场马。但哪有常胜将军呢,万一有一天我输了,怎么办?而赌输了,就更加糟糕,我这么好胜的人,输了一次便会想赢回来,肯定会加倍下注。因此,我不喜欢赌。我喜欢靠自己努力得来的财富,即便花的时候奢侈浪费一些,心里也踏实。”

    王鸥听了,美目闪烁着光彩。正要再说话,忽听马场正中的三阶高台上有人开口。这三阶高台附近搭建了类似于太庙的扩音装置,虽然不如太庙那个传播得远,但在马场这个范围里却是足够用的。

    “各位、各位!”

    有人说话,嘈杂之声顿时消减了不少。看向三阶高台,只见这是一个笑面人,天生长了一副讨喜的脸,让人看了便觉亲切。有人认得,此人乃是负责程家码头的掌柜,却不知为何会在这里。

    三阶高台上的人做了个罗圈揖,开口道:“小人程钱,受我家主人托付,从今往后便是这马场的掌柜了。今日马赛,乃是咱长安城的头一遭。很多规矩与玩法,众位老爷尚不知晓,但也无妨。等会马赛结束后离场之时,会有人送上细则,并不难懂,下次众位老爷便都知道了。”

    “简单说一下这次比赛的规矩,大唐日报上已经刊登了,第一名奖五百贯,第二名奖三百贯,第三名奖一百贯,此为马主的奖励。马场的八个方位,各设裁判一名,若比赛过程中,有人故意干扰比赛,成绩立刻取消,由后一名增补。遇不可抗力终止比赛时,比赛可能会重赛,解释权归马场所有。”

    “各位参与下注的老爷,手上都有一张票据。此票据上印有您的指印,若您压中了,兑付的时候,需要出示您的票据,再按下一次指印,三枚指印吻合,方可领奖。若票据丢失,那不好意思,无论下注多少,这奖算是作废。”

    “有言在先,事后无扰。小的就说到这儿,马赛即将开始,鸣锣声为号,祝各位老爷好运!博个头彩!”

    话音落下,众人便看向了马场东侧,那里四十名骑士刚刚抽签完毕,二十名抽到了有编号的签,爬上了对应的马匹。随着各位骑士准备妥当,马场也趋于安静。

    突然!一声锣响!

    闸门打开,马匹在骑士的驾驭下,夺门而出!与此同时,程钱的声音再次响起:“鸣锣声响,闸门打开,比赛正式开始。马场赛道一圈二里,跑两圈一共四里……大家可以看到,首先越众而出的是十二号‘绝影’,《后汉书》有言,曹公所乘马名绝影。此‘绝影’虽然非彼‘绝影’,但其速度想来也是不遑多让……哎呀不好,十七号‘照夜白’竟然中途发力,超过了十二号‘绝影’,果然不愧是‘照夜白’,此马毛色透亮,竟无一丝杂色,当真是难得的好马……”

    众人本来都是看马来的,忽然听到了程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解说,都有些面面相觑。李牧身旁的几个女眷也是如此,李牧见了,笑着解释道:“程掌柜这是在解说,很多人都下了注,但是进不到场内来,他在三阶高台上解说,又有扩音,马场外面的人也能知道比赛的情况。”

    三女这才明白,俱是点头。王鸥看了看他,道:“想必这也是侯爷的主意吧。”

    李牧没有承认,也没有解释,不置可否。

    二十匹马都是好马,赛程又只有四里地,用后世的时间来算,约莫四分钟不到,比赛便结束了。场内场外的人,为了赢钱也好,凑热闹也罢,基本都是下了注的。马场内看得到的人揪心,马场外看不到只能听声的也跟着揪心。

    “……啊呀!分出胜负了!十九号‘铁山’拔得头筹,二十号‘玉花骢’夺得第二,十二号‘绝影’有些可惜,只得到了第三名。恭喜他们!”

    “真是令人震惊,最后竟然是前期中期一直排名中游的十九号‘铁山’拔得头筹,最后六百尺的冲刺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十九号‘铁山’乃是一匹突厥宝马,马主人是……”

    简单的介绍之后,便是兑付奖金了。三名马主来到马场中央,程钱已经从三阶高台上下来,请三名马主站上去,第一名站在中间最高的位置,第二名次之,第三名又次。六个小厮抬着三个大托盘,分别放着五百贯、三百贯、一百贯。这些钱说得时候,可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是真正堆放在眼前,众人恍然发现,真的是好大一堆啊!

    程钱兑付完了奖金,比赛就算结束了。观众急不可待地退场,不是为了别的,大家都下了注,中奖的人也急着兑付奖金。忽听到北侧看台上有人喊:“你这匹‘铁山’卖不卖?本侯出一千贯买!”

    这一嗓子出来,正要走的人,也都停下了脚步,心想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花一千贯买一匹马?再好的马,几十贯也就顶天了,一千贯买马,这个人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打算拿出一千贯买马的人是谁。顺着声音一看,只见北侧看台上爬下来一个少年,像是怕被抢了先似的,翻越了马场的栅栏,向正在点钱而没来得及走的‘铁山’马主跑了过去。众人仔细一瞧,这不是最近长安风头正劲的逐鹿侯么?

    “他要买马干什么?”

    众人纷纷觉得好奇,一些门阀世家的子弟,甚至打发了随行的下人凑过去偷听,就想知道李牧要搞什么鬼。

    第0160章 王氏纨绔

    马主人是个突厥人。

    大唐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朝代,长安城中能见到各色人等。不要说现在突厥已灭,即便大唐与突厥打仗的时候,长安的西市,也未断过胡商。而且突厥人历来擅于相马养马,所以这拔得头筹的马主人是一个突厥人,并不会令人意外。

    但李牧开口就要花一千贯买马,却是大大地令人意外。他由远及近跑过来,三阶高台附近又有扩音装置,随着他的靠近,声音越来越大,这下不用谁探听了,马场内外的人都听到了。

    即将离场的观众听到这句话,也不着急走了,都驻足观望。而马场外面等着兑付奖金的人,也都伸着脖子等着,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与三位马主点算铜币的程钱,昨日与前日去拜访过李牧两次,学习如何解说,是认得李牧的。作为掌柜,他也知道一些细情,知道李牧在马场是有份子的,只是不知道占多少。看到李牧来了,程钱赶紧堆起笑脸,道:“侯爷,您要买马,小的可为您分忧……”一边说着话,一边挤眉弄眼,显然是想告诉李牧,侯爷,您的价出高了。

    但李牧好像是没明白似的,抬手摸了摸‘铁山’,看了旁边的马主一眼,道:“果然好马!本侯乃逐鹿侯李牧,相中了你的马,一千贯,卖是不卖?”

    马主人都懵了,一千贯啊!金马还是银马?就算是西域百年一遇的汗血宝马,也不过千贯钱,这马主人有自知之明,他的铁山虽然不错,但距离汗血宝马仍有非常大的差距,是着实不值一千贯的。就算骗外行,他昧着良心也只敢要八十贯,一千贯,是打算买一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