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怒视魏征,他现在是真的动了杀心。如果魏征还敢顶撞他,他不得不怀疑魏征的企图了。他为山东士族出头,李世民可以忍他,但若他心中仍怀念旧主李建成,李世民不管背上什么样的恶名,也要先把他弄死!

    李世民的心思,魏征心知肚明,刚刚在两仪殿上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来太极殿的路上,他已经明白了。刚刚装作不明白,只是为了挑拨,试图浑水摸鱼罢了,如今看来,这挑拨是不成了。只是如此放过李牧,他实在是心有不甘。

    魏征叹了口气,道:“陛下,臣不敢非议太上皇,对陛下的孝心更是从来没有过半点怀疑,臣的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了陛下考虑,如今皇城门外还有大儒二十余名,学子上百在那里跪着,若陛下不给出一个交代,如何让天下人服气啊!”

    “朕不管,朕已经答应了父皇,李牧不能杀。除此之外,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谈!”

    高公公听得直叹气,在李世民还是亲王的时候,高公公就伺候在李世民身边。一晃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今日李渊在两仪殿说的话,高公公心中也有同感。做秦王时的李世民,何等意气风发,何等杀伐果决,如今登基为帝,时时念念的想做明君,倒把自己给束缚住了,若搁在当年,如魏征这样的家伙,早都砍了七八次了吧……

    正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小陈公公瞧见了,自然是先过去询问,跟小太监交谈了两句,小陈公公把他手里的纸夺了过来,看了两眼,露出喜色,赶紧来到了高公公跟前。

    “干爹,您看。”

    “这是什么?”高公公接过来,发现是一张大唐日报,看日期正是今天,再看看头版的内容,顿时喜出望外,问道:“如今已经传遍全城了么?”

    “是!”小陈公公把送信的小太监叫了过来,小太监已经趁着俩人说话的工夫喘匀了气,对高公公行了个礼,道:“老祖宗,您让奴婢帮您盯梢,奴婢连眼睛都不敢眨,一直看着呢。起初只是三三两两来了几个围观的人,后来人越来越多,那个姓卢的老头就说逐鹿侯的坏话,说得可难听呢,奴婢都听不下去了。但是那些百姓却信了,都在那儿骂逐鹿侯。”

    殿内还在吵,高公公急道:“这些我都知道,捡着重要的说!”

    “欸!”小太监不敢怠慢,赶紧加快了语速,道:“没过半个时辰,又来了一伙人,看着倒像是地痞无赖之流,这些人都带着大唐日报来的,也不要钱,见人就发。有不识字的,还有人给读报。百姓们这才知道,原来那死了的赵元朗,是因为骂了逐鹿侯的老娘才被逐鹿侯杀死的,咱大唐的百姓可都是孝顺的人啊,听到是这么回事,就又反过来指责那姓卢的老头。”

    “后来呢?”

    “后来两边就吵起来了,百姓这头有几个嘴利的婆娘,那姓卢的老头说不过她们,就动了气,骂他们是贱民。谁知道这下惹了众怒了,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双方打作一团。那些学子打架实在是不成,人数又少,不一会儿就被打得哭爹喊娘了。”

    “咱家不是调了一队金吾卫过去吗?金吾卫没管?”

    “哎呦,怎么管呀,惹了众怒啦。您只是吩咐隔开他们,但是都打起来了,都是大唐的百姓,金吾卫帮那边合适?而且那姓卢的老头说话也太难听了些,金吾卫还没决定管不管呢,那老头就像是使唤下人似的招呼,奴婢估计几位军爷也是动了气了,看着百姓冲上来呀,都偷偷地挪开了呢。”

    “哎呦……”高公公啧啧有声,叹道:“领头的那俩老头啊,得有花甲之龄了吧,挨了这顿打,也不知道打死了没有。”

    “没打死、没打死!”小太监赶紧说道:“就是刚开打的时候,被那几个妇人扇了几个嘴巴,随后就被那些年轻的学子拼了命的护住了,不过奴婢来的时候,他们似乎要抵挡不住了,现在什么样儿,奴婢就不知道了。”

    “唉,真是凄惨啊。”高公公连连叹气,却没有去禀报的意思,对小太监吩咐道:“去,再好好盯着,自有你的一份赏钱,晚上来咱家这儿领。”

    “谢谢老祖宗!”小太监喜不自胜地去了。

    小陈公公看了看高公公,笑嘻嘻道:“干爹,哪儿来的赏钱啊,也不给儿子一份。”

    高公公瞥他一眼,道:“你的那份儿,还用得着我给么?别以为你干爹老糊涂了,今日太上皇怎么来的,你当我不知道么?”

    “哎哟……真是瞒不住您老人家啊。”小陈公公贴近了高公公的耳朵,小声询问道:“干爹,儿子心里这也打鼓呢,您说这事儿,咱告诉陛下么?”

    高公公肃起脸来,道:“想死你就说。”

    “得嘞,儿子明白了。”

    俩人分开,又各自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看着日头,约莫过去半炷香的时候了,高公公把手里的大唐日报搓皱了拿在手里,往后退了两步,往前突然一扑,连滚带爬地闯入了殿内。

    小陈公公在旁边看着,心中赞叹,不愧是总管公公啊,都这个年岁了,这套活儿还如此熟稔,半点也看不出演的痕迹来。

    李世民看到高公公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心里咯噔一声,知道是出事了,赶紧问道:“怎么回事,为何如此慌乱?”

    高公公像是喘不过气似的,张嘴说不出话来,眼睛却瞄着魏征。魏征果然面露喜色,道:“陛下,肯定是皇城门口出事了!陛下,您快些决断吧!”

    李世民急的从案后绕出来,来到高公公面前,道:“快点说,发生了何事!”

    “陛下!”高公公终于把这口气‘喘’匀了,双手呈上手里的大唐日报,道:“陛下,山东大儒卢浮宫污蔑逐鹿侯,百姓们得知真相后与之理论,争执之间,卢浮宫口称百姓是贱民,引起了众怒,现在已经打起来了。臣得知消息去看了一眼,场面混不堪,双方各有损伤……”

    魏征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忙问道:“到底如何了?”

    高公公迟疑了一下,道:“百姓越聚越多,大儒等人毕竟人少,老奴回来报信又耽搁了一会儿,现在恐怕……唉!”

    第0245章 可怜的魏征

    “为什么不让人去救!”魏征目呲欲裂,山东大儒和学子们有多少战斗力,他再清楚不过,被数倍于己的百姓围攻,后果可想而知。想到卢浮宫和郑经二位大儒都已过花甲,魏征着实担心他们的安危。

    高公公听到这话,顿时有些不乐意了。他高干身为总管公公,伺候皇帝须臾不离片刻,这朝中的文武大臣,谁人不给他几分薄面,就连国舅爷三不五时地也要给他送点钱财,满朝文武,只有这个魏征,不知人情,从来也看不到他一文钱。

    阉人无后,人生已经少了大半的乐趣,唯有钱财能聊以慰怀,不打点好了,谁肯为你办事?

    “郑国公,咱家只是一个阉人,伺候陛下还行,旁的事情咱敢管么?咱要是管了,还不得有人上奏一本,说咱宦官干政啊?咱家还想多活两年,可不敢招惹是非。”

    “你!”魏征岂会不知高公公阴阳怪气的在指桑骂槐谁,可是如今山东大儒和上百学子危在旦夕,他不想因争辩耽误时间,赶紧对李世民道:“陛下,还请陛下快快派人阻止暴民,若再迟了,臣担心山东大儒们的安危。”

    “可不行啊!”高公公赶紧阻止道:“陛下,您可没瞧见,现如今皇城外跟遭了兵祸似的,两边打得不可开交,都是百姓,您偏帮谁都惹是非,还不如等他们打完了再说。”

    魏征怒道:“那些暴民如何能跟山东大儒比拟!”

    “魏征!”李世民怒道:“如何不能比较?你说的山东大儒,无非也就是卢浮宫和郑经那群老家伙,他们是有官职在身,还是有爵位在身?既然都没有,那就都是民,都是普通百姓!朕爱之如一,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何抉择?”

    “啊呀!”魏征心急如焚,一躬到底:“陛下,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臣真的担心再耽误一会儿,那些暴民会伤到几位大儒……”

    “魏征,你整天民啊民的挂在嘴上,让朕爱民如子,朕耳朵都听得出茧子了!如何现在都成了暴民了?你给朕把话说清楚了,不说清楚,朕救不了。”

    “陛下!”

    “赶紧说,不说清楚管不了!”李世民看着魏征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非常之爽。他现在能理解李牧说的与人斗其乐无穷了,感觉属实是不错,但前提是得能斗得过,否则就只能像魏征现在这样,让对手其乐无穷,自己憋闷不已了。

    魏征求助地看向三位宰相,三位宰相把目光移开了,再看向六部尚书,六部尚书的目光也移开了,至于旁边的李绩和唐俭,他没有浪费那个时间,他知道这二位恨他入骨,不可能帮他说话。

    谁都不傻,现在的局势已经明朗了,大反转,魏征仰仗的民意都反转了,应该站在哪边,还不明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