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的,如今官职没了,闲暇的时间应该多些,我会经常跟娘见面的。”

    唐俭点点头,问道:“我等离开之后,陛下责骂你了吧?你也是够胆大了,竟然跟陛下要钱?陛下怎么说你的?”

    “没事……”李牧笑了笑,简单地把事情跟唐俭叙述了一遍,道:“陛下封我为内帑令,没有品轶,专管内帑,特许我皇城骑马,怎么样,厉害吧?”

    唐俭苦笑道:“你小子才多大岁数,就有了如此殊荣,真是后生可畏啊!但是你夸下如此海口,万一做不到,陛下必不会轻饶了你。”

    “放心吧,我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嗯。”唐俭微微颔首,道:“我跟你娘一起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今日朝议的时候,你不在,魏征和几个御史上书,请陛下把大唐日报收归于朝廷。魏征等人的意思是收归于秘书监管辖,陛下没有答应,但也采纳了一部分,决定把大唐日报收归朝廷,归中书省管辖。此中的深意,你可明白?”

    “我明白。”李牧叹了口气,道:“经历了这件事,魏征已经察觉到了舆论的厉害,而如今大唐日报主导舆论,他想把大唐日报收于秘书监,他是秘书监监正,自然这把利刃就归了他。只是他的算盘被陛下识破了,没能成功,又让他改任了御史大夫,彻底断了念想。但是想必陛下心中也有所忌惮了,否则今日也不会一个字都没对我提起,估计不日就会有旨意下来吧。没关系,我创立着大唐日报,本来也是为了国家,若真收归于中书省,也是好事一桩。”

    “你倒是豁达。”唐俭笑了笑,道:“还有一事,托你的福,陛下看到了唐观写的那篇为你辩护的文章,赐了他一个正式的八品官身,这小子才疏学浅,能到这一步,我已经知足了。”

    李牧随声附和,他没告诉唐俭,其实那篇文章只是署了唐观的名字,内容是他授意,李知恩撰写的,唐观只是提供了材料而已。

    忽然李牧想起了‘口钱’的事情,唐俭是民部尚书,总管天下钱粮之事,对此应该是最为知晓的。

    李牧便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唐俭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又是一叹,开口道:“高公公说不清楚,不是他不知道,而是当着陛下的面他不敢说。”

    李牧奇怪道:“这有什么不敢说的?难道是犯禁的事?”

    “这事本身不犯禁,但是要是说仔细了,也有那么一点……这‘口钱’之税,古已有之。一个孩子一年二十三文钱似乎并不多,但实际情况却不是这么简单,二十三文是朝廷的规定,实际上执行起来,从上至下,每一层都要加一点。而且有的地方,一年内要征收多次,数额早已经是规定的数倍。遇逢灾年,有些人家因为交不起孩子的‘口钱’,孩子一生下来就掐死了,若是生了女儿,卖给富户做奴婢的比比皆是。陛下是要做明君的,他若知道了实情,必然心中不舒服。但是内帑本就捉襟见肘,少了这‘口钱’,便要少很大一部分进项,因此是不得不收。高公公不说,想必是为了不给陛下添堵。”

    李牧听了,心中有些凄然。因为身怀系统,穿越之后他除了一开始吃了点苦,到了定襄之后的日子其实都还行,至少没挨过饿。因此他对于最底层百姓的生活,并不是非常了解。现在听唐俭说,竟然有人因为交不起‘口钱’,亲手掐死自己的孩子,李牧不禁在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成语,易子而食。

    这天下,真的会苦成这样吗?李牧原来没见过,其实是不信的,因为他想象不到那种场面,但是听唐俭说起时的语气,他觉得应该是真的,这也让他的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老天爷让他来到唐朝,冥冥中肯定是想让他做点什么,也许这便是其中之一。

    闲谈了一会儿,快到坊门关闭的时间了,唐俭告辞,李牧送他到了前院,与孙氏又说了会儿话,一直送到了门口。刚转身要回府,一辆马车从街道另一头过来了,李牧看着好像是奔自家门口来的,就驻足等了一会儿,来到近前李牧才看清,驾车的是二狗,车上坐着的人是白闹儿,这俩人怎么混一起去了。

    “贤婿,看到你安全无恙,我的心总算能放下了。这几日我吃不好睡不好,胆战心惊,就怕办不好你交代的事情,万幸没出什么纰漏。”

    “丈人请进,我也正有事请,要跟丈人说。”李牧把白闹让进了院里,来到大堂落座。

    “丈人,这次我能平安度过这一劫,多亏了丈人出力。我心中都有数,今日我见到了陛下,也提起了丈人。陛下对你的义举也是颇为赞赏,如今赐下了两个奖赏,让你择选其一。”

    白闹儿一听,乐了,他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被皇帝提及,赶紧问道:“陛下赐下了什么?”

    “其一,是赐白银一千两。”

    “这么多啊!”白闹儿咧嘴笑,正要应下,话都到了嘴边,又忍住了,问道:“其二呢?”

    “其二……算是个小官。”

    “官?!”白闹儿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了,道:“我选第二个!”

    李牧没想到白闹儿会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跳,道:“丈人,这官很小,而且还有附加条件,我劝你还是选白银千两吧,你不是最喜欢钱财么?”

    “不不不!”白闹儿激动道:“贤婿,我是喜欢钱财没错,但是我更喜欢当官。钱,我可以不要。官我必须得当,让我做什么都行,让我当官就行!!”

    第0254章 人各有志

    其实李世民哪说过这些话,李牧这是假传圣旨。

    这次事件,白闹儿确实出力不少,李牧都没想到,白闹儿跟这些市井之徒打交道,竟然会如此的擅长。虽然李牧对白闹儿一直心里都有个疙瘩,但他不是有恩不报的人,给白闹儿的这两个回报,也算是他精挑细选的。

    其一,白闹儿爱财,白银千两等于一千贯,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白闹儿得了,必然会欢喜。至于李牧说那个小官,则是马场附近新市场的市长,这个市长说的可不是后世的市长,而是东市西市的那个‘市长’,简单来说就是管理市场的人。

    长安的东西两市,是大唐最大的市场,因此东西两市的市长,都是有品轶的官员,九品。而马场附近的小市场,论规模跟东西两市没法比,按道理这里的市长只能是吏,而不会是官。但是李牧有信心,若白闹儿当了这个市长,他有办法为白闹儿谋一个九品的小官。

    当然,这是要钱来换的,而且实施起来有些麻烦。所以李牧宁愿白闹儿选白银千两,而这个市长的位置,他也会给白闹儿,只不过是‘吏’不是‘官’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白闹儿竟然对当官如此热忱,看他的眼神,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了。

    李牧有些不解,道:“丈人,话我要先说在前面,只是一个小官,九品市长而已。而且有一件事我要先与你说清楚了,你要是当这个官,酒坊的份子可就没有了,你还要当这个官么?”

    白闹儿一听,顿时有些急了,酒坊的半成利,可是不少钱啊,一年五六千贯呢,他可舍不得,赶紧追问道:“这是为啥呀?”

    李牧满面愁容,道:“还能是为啥,陛下看上了酒坊的利润呗。陛下的意思,让你做马场附近的那个集市的市长,集市的所有赋税都归你,但是你要把酒坊的份子让出来。”李牧说着,凑近了白闹儿一点,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道:“丈人或许不知道吧,马场,被陛下勒索去了三成的纯利!”

    “三成?!”白闹儿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难以置信道:“陛下怎么会……”

    “内帑空虚啊!”李牧拍着大腿,叹气道:“丈人,说句不敬的话。你本是马邑城的一个酒贩子,哪里来的资格做官?陛下让你二选一,还有附加的条件,打得是什么主意还不明显么?”

    “陛下的胃口,可不止是你的那半成啊,若是我所料不错,陛下怕是也想要酒坊三成的纯利啊!”李牧看了看白闹儿,道:“因此我才想让丈人接受第一个赏赐,白银千两不少了,这可是白得的。要是你非要当官,虽说酒坊的份子让了出来,有集市的赋税做填补,但是这集市的赋税能有几个,这买卖不划算啊!而且不光是你不划算,我也得搭进去两成五的份子,里外里这是多少钱了!”

    白闹儿一听,心顿时纠成了一团,脸色的褶子都好像多了几道似的。沉默了半晌,白闹儿期期艾艾地开口,道:“贤婿啊……”

    “啊?”

    “我还是想当官。”白闹儿可怜巴巴地看着李牧说道,见李牧面色不虞,赶紧道:“贤婿,我知道是坑了你,但是贤婿……那可是官啊,我们白家,祖祖辈辈都是草民,我爹,我爹的爹,还有我,看到了大老爷的马车,脑袋都不敢抬,跟大老爷说话,看都不敢看一眼,为啥?因为咱是民,是草民,是贱民……我这辈子,做梦都想当官,虽然市长这个官不大,但好歹是官啊,是官就比民高一等,我知道自己没啥能耐,能当个九品官,死了都瞑目,绝对不会再给你添麻烦,贤婿,你就如了我这个愿吧。”

    “可是……”李牧为难道:“那可是两成五的酒坊纯利啊,丈人,你可知道那是多少钱?”

    “我知道。”白闹儿急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但还是一根筋道:“可是我就想当官啊!”

    “这……”李牧重重叹息,不置可否,其实心里已经乐坏了。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编出来的,没想到竟然真把白闹儿唬住了。若因此能收回白闹儿手上的份子,对他下一步要做的事情,绝对是一件好事。他倒不是在意那几个钱,而是之后做的生意,来往都是大门阀,有白闹儿夹在其中,有些事情不太好办。

    李牧正要‘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忽然看到白巧巧走了过来,赶紧起身,道:“娘子,你怎么来了?”

    “我再廊下已经听了半天了。”白巧巧绷着脸,看着白闹儿,道:“爹,您不是答应过我,不会给夫君添麻烦吗?怎么还吵着要做官啊。爹,你怎么总想着自己啊,您这样,让女儿如何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