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独孤九犯事,是因为他离家出走了。

    因为,独孤修德想让他去相亲。

    十六岁相亲,在唐朝不算稀奇的事情,非常正常。而且相亲也不是成亲,只是门当户对的两家人,定下一门亲事而已。李牧听到这儿,心里猜想,大概是独孤修德觉得“独孤九”这个‘号’让他给练废了,自己又生不出来了,所以想要让他帮忙生个孙子,重新练个‘号’。

    但是独孤九,却对这样的安排非常排斥,甚至有些恐惧。

    他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六岁。六岁的时候,他不懂的事情,十六岁的他,耳濡目染已经全都明白了。他知道自己和正常人不一样,他也知道了他被歧视的原因。甚至他可以感受到,他的父亲独孤修德,希望他早日娶亲是为了什么。

    这一切,都让他感受到了伤害。同时,他也觉得,若是有一个女子嫁给了他。这个女子也不会得到幸福,甚至还会因为他的关系,连带着遭到同样的歧视。

    独孤九虽然不善言辞,但他的心是柔软且善良的。他把自己的特殊之处,看做是一种不幸。他宁愿这份不幸自他而起也自他而止,不愿意过渡到他人身上。但他也知道,父亲的意愿不可更改,所以他做出了离家出走的决定。

    但是还没走出长安,就让他遇到了一件不平事。

    在他路过一家店铺的时候,目睹了这家店铺的掌柜,在殴打他的妻子。本来独孤九是不想管的,但是这个掌柜太过于不是人了,打起来没完没了,把他的妻子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淤血还不停止。周围不少人劝解,但这个掌柜的一句话也听不进去,甚至旁人越劝,他打得越狠。

    独孤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自小生活在女人堆里,对女人的观感要比对男人的观感好太多。在这个男人再一次挥起拳头的时候,独孤九出手了。

    他武艺高强,出手自是不凡。三两下,就把这个掌柜的打倒在地。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不知所措。

    这个挨打的女人,不但不感谢他。反而抱住他一条腿,央求围观的人报官,说他是凶徒,打伤了她的男人!

    独孤九从小到大,也没出过几次家门。遇到这种事情,完全的懵了。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出手帮忙,反倒被污蔑成了坏人。

    愣神的工夫,差人来了。问他话,他不想说。因为围观的人太多了,他如果开口说话,肯定会遭到嘲笑。

    差人们把他扭送到了长安县衙,县令王仲远问他话,他还是不说。最后还是差人搜身,从他身上搜出了代表独孤家子弟的子孙牌,还有振威校尉的腰牌。

    苦主让他赔钱,他也不出声。差人搜他的包袱,但他是头一次离家出走,没有经验,而且由于他不怎么出门,没花过钱,也不知道钱的用处,所以压根就没带钱,自然是搜不出什么。

    王仲远见他不出声,又是孤独家子弟,还是振威校尉。感觉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就把他送到了大理寺。至于苦主那边,自然是派人通知了独孤修德,至于是赔偿,还是怎样,都与他没有关系了。

    独孤九回答完了李牧的问题,小脸儿涨的通红。他这辈子跟男人说的话全部加起来,也许都没有跟李牧说的这一会儿多,着实口干舌燥了。

    李牧见状,回手把食盒里的状元红拿了过来,递给独孤九,道:“这个叫做状元红,是长安最好的酒,我请你喝。”

    “谢谢。”独孤九小声道了声谢,双手接过了酒坛。他刚刚与李重义对了一掌,肩膀耷拉下去,但却没断,只是脱臼了。刚刚说话的工夫,他自己捏了两下,已经归位了。

    李牧又撕下来一个鸡翅膀递给他,独孤九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他中午离家,下午打架,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本来包袱里是有一些糕点的,但是现在包袱都不知道在何处了,着实也是饿了。

    李牧笑了起来。

    这就是一个白痴……啊,白纸,一张白纸!

    而且还是一个武学天赋极高的白纸。

    甚至还出身关陇贵族,独孤阀的独子。

    无论是本事,身份,还是这个人,都太完美了!

    李牧倒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奇怪癖好,想对独孤九做些什么。完全就是欣赏,而且,他确实用得着。一直以来,他出门都带着五个护卫,太过于乍眼了。但若能把独孤九留在身边,就不用带这么多了。有他和李重义两个人,二三十人近不得身!

    而且,独孤九的身份,也便于他行事……

    想到这儿,李牧的脸上浮现出了和蔼的笑容。

    “小老弟,你说完了,我也给你介绍一下我自己……你吃你吃,不用看着我,听着就行。”李牧刚开口说话,独孤九就停了下来,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李牧,显出了良好的教养。但是看着这张脸,李牧多少有点尴尬,连忙让他继续吃,他才能继续往下说。

    “我呢,叫做李牧。你可能没听说过我,不过没关系。你只需要记住,我很厉害就行了。不要看我现在被关在大牢里,那是我不想出去,我想出去随时都能出去。你也看到刚刚那个牢头被我吆喝的样子了吧?你看着啊!”

    说着,李牧扯嗓子喊道:“牢头!给我这个小兄弟,拿一床干净的铺盖来!”

    “好嘞!侯爷稍等,马上就来!”

    “看吧,就是这么听话,这叫做排面!”李牧继续给独孤九洗脑,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自顾地说道:“听到他叫我侯爷了吧?我,陛下敕封的逐鹿侯。同时,我还是管着内帑的内帑令。内帑知道吧?陛下的金库,我就是管着陛下的金库的人。厉害吧?总之呢,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就像你现在这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谁也别想嘲笑你,也没人敢嘲笑你……”

    听到这句,独孤九抬起头,幽怨道:“刚才你就嘲笑我了。”

    “没有!”李牧赶紧否认,连声辩解道:“我哪句话嘲笑你了?我没嘲笑你!没!有!”

    “你的眼神里,我看出来了。你刚才盯着我的脖子看,是想看我有没有喉结。你怀疑我是女人,你不要不承认了!”

    “……”

    尴尬地沉默。

    “咱们不说这个了,反正就这么说吧,只要你叫我一声大哥,你遇到的任何麻烦,我都能帮你解决。不管是你打的那个人,还是你爹逼你相亲,所有事情,都包在你大哥我的身上!”

    独孤九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看着李牧,眨巴了一下眼睛,确认似地问道:“真的吗?”

    李牧重重点头:“嗯!”

    “大哥!”

    第0308章 变声器?

    坐牢还能收个小弟,不得不让人感慨,人生开了挂,果然是美滋滋。

    当然,这一声大哥也不能白叫。牢头刚把铺盖送来,李牧又打发牢头去了工部一趟,按照他所写的单子,拿来了材料和工具。可怜的牢头,平日吆五喝六,日子多姿多彩,自打遇到李牧之后,一下子从大爷变成了一个碎催,连坐下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唯有一点好处,就是赏钱没少得。李牧虽然脾气不好,但是钱多呀。随便跑个腿,就有几钱银子入账。要问为啥是银子?谁不知道逐鹿侯的钱多得没地方放,要是把他府上的银子都换成铜钱,装都装不下。而且逐鹿侯花钱,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指不定一天花出去多少,要是带铜钱,那就只能是跟一辆专门运钱的牛车了。银子嘛,面值大,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