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冲站定,却不回头,声音有些哽咽,道:“你已经把我贬损如泥,还要说什么难听的话?”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在贬损你,而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我真正的用意是为了激励你,让你成才。难道你想活在这世上,最大的成就,便是在你父亲百年之后,承袭他的爵位吗?你自己,不想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吗?”

    长孙冲怔然,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人,都有些怔然。

    李牧继续说道:“我已经做到了!贞观犁可以让耕种的效率翻倍,没有更牛的百姓,也能开垦田地。就凭这一点,后人撰史的时候,必然会提到我。但是我没有停下,我每天都在研究新的东西,我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赚钱吗?”

    “不!绝对不是!”

    “金钱于我如浮云,我视金钱如粪土!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让国家因我更加强盛,让百姓因我更加富足,这就是我李牧存在世上的意义。而你,长孙冲。你的想法何其低级与肮脏?承认别人的优秀就那么难吗?唐观从前也许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学子,但他今日就是我大唐最好的编辑,他写的稿,每日被成千上万的长安百姓阅读,让百姓们知道朝廷的政令,国家发生的大事?与他相比,便如孔颖达等人,他们的文章,几人读过?便是弘文馆,崇文馆,国子监的学子都加在一起,可有长安百姓多啊?”

    长孙冲无可辩驳,事实也确实如此。在没有大唐日报之前,书籍乃是传家宝一样的存在。谁家要是有一本藏书,必将珍之重之,不轻易示人,何谈教化百姓?

    可把唐观给乐坏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伟大,顿时腰杆也挺直了。最重要的是,下次谁再说他不学无术的时候,他有话说了。

    长孙冲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来,躬身给唐观道歉:“方才是我失言了。”

    “哎呀……”唐观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长孙冲会跟他道歉,他可是赵国公世子啊!下意识伸手去扶,这时李牧咳嗽了一声,唐观又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清了下嗓子,矜持道:“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原谅你了。”

    李牧抬手敲了他一下,笑骂道:“你还拽起文了,好了,这件事就揭过。报社招人的事情,我会与陛下商议过后再进行。你俩先把明天的事情办好,毕老三。”李牧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毕老三,毕老三忙道:“侯爷,小的在呢。”

    “你现在已经是官了,不能再自称小的,要称呼下官……下官好像也不对,我已经不是工部侍郎了。”李牧停顿了一下,道:“这样吧,你就自称‘我’,咱们不分尊卑。”

    “这如何能行!”毕老三诚惶诚恐道:“侯爷待我如再生父母,小的无论如何,不敢如此悖逆。”

    是个感恩之人啊!

    李牧欣慰道:“谈吐渐长,是个好事。行啦,称呼什么的,都是小事而已。你把事情做好,才是正经。最近印务监,可有什么技艺方面的长进啊?”

    “回禀侯爷,小的正要与侯爷说。近日因为雕刻麻将,工匠们尝试了不少的材料。一个工匠无意中发现,使用胶泥刻字,每字一印,再经火烧硬而制成的泥活字,相比之前所用的木活字和石活字,印刷效果更佳,而且更为耐用。”

    李牧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获。

    他回想中学时候学过的历史课本,似乎毕昇发明的活字印刷术,使用的就是泥活字。果然劳动人民经过长期实践和研究才是进步的源动力,李牧大喜,道:“明天带这个工匠来我的府邸见我,带上他的泥活字,若真如你所说,本侯重重有赏!”

    第0332章 专利值千金

    次日一早,毕老三就带着发明了泥活字的工匠来了。他刚进门,随后长孙冲、独孤修德、尉迟环联袂而来,随他们一起的,是九个工匠,每家三个人。

    虽然李牧已经重申过,钱一起赚一起分的概念,但是深入骨子里的自私观念不会那么容易消失。学习制盐秘法这么大的事情,谁肯屈居人后。若都被长孙家学了,其他人还不得世代仰起鼻息?

    这种事情,是谁也不肯的。他们也不敢再李牧面前争执,大唐矿业那三家就是前车之鉴,被骂的狗血喷头。于是三家一合计,三三见九,一家三个,谁也不吃亏。

    也因此,三家来得稍晚了一点。在逐鹿侯府,没有插队这一说,毕老三既然先来了,他们就只能等着。

    门房赵有财接待了他们,俗话说,宰相门前三品官。虽然李牧不是宰相,赵有财更不是三品,但是自打接待过李泰,还给李泰吃了一碗面片汤之后,赵有财倒是锻炼出来了,无论接待什么样的达官贵人,都能做到不失礼数了。这其实就是一个心理作用,我都接待过皇子了,你们再高贵,能贵的过皇帝的亲儿子?

    三人在大堂就坐,入冬的天气一日冷过一日,但逐鹿侯府的大堂,却一点也不觉得寒冷。作为盘炕和火墙的发明者,李牧当然要在自己家先实行,正好他还有钱没地方花,就把逐鹿侯府的每一间屋子,全都改造了一番。

    要说这世界还真是不公平,李牧不差钱,想要花钱,但是改造的工程,从头到尾他一分钱也没花。工部的工匠们,把能来逐鹿侯府干活视为一项荣誉,谁会收他的钱,谁敢收他的钱?如果真的收了,回去还不被骂死?侯爷给了咱们这些苦哈哈的工匠一碗饭吃,在服徭役的时候,还能挣钱,你不思回报,还敢要侯爷的钱,还叫个人?

    李牧听到李知恩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欣慰又苦恼。他欣慰于工匠们的朴实,懂得知恩图报,却苦恼于自己的钱没地方花。前世有一位高人曾经说过,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在可以预见的将来,钱必然是越赚越多,要是一直画不出去,引人觊觎不说,人生也会失去动力的。

    三人刚坐下不久,独孤九就过来了。他的爹登门了,作为儿子,他当然得出来见一面。不过还是戴着面具的,这个面具,是李牧为他做的新款面具,不再是遮挡整张脸的了,只遮住口鼻,形似一个口罩。系统中设定,变声器改变声音的原理就是改变口鼻呼出的气流,因此这样的半脸面具,也能起到一样的功效。

    遮住半张脸的独孤九,眉清目秀,看不出多少男儿气息,反倒有点像戴着面纱的王鸥给人的感觉。在场的其余两人,长孙冲是见过独孤九的,但他没见过戴半张面具的独孤九,一看之下,不禁对李牧和独孤九的关系产生了些许瞎想。该不会,这家伙有龙阳之好吧?

    虽然这样想,但是长孙冲也不以为然。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在古人的思想中,并不是一个贬义词,而是一个相对褒义的词。娈童之好,古已有之。秦汉魏晋以来,多少文人骚客达官贵人有此爱好,丝毫不影响世间对他们的风评,反倒传为佳话,彰显风流。

    长孙冲心里想的是,没看出来啊,独孤修德这个老东西,竟然能豁出去这么大的血本,为了巴结李牧,连自己的儿子都送出去了。

    他对此深信不疑,昨日李牧为独孤九而暴怒,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若只是普通的兄弟,侍卫,他犯得着如此吗?

    长孙冲心里暗戳戳的想着,脸上却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对独孤九和善地点了点头,表现出他和独孤九熟识的样子。但他这点小心思,全然无用。尉迟环压根就没看过去,从进大堂开始,他就像一个雕塑一样坐得笔直,目视前方,对身边的事情丝毫不关心。

    独孤修德不知道长孙冲内心的龌龊想法,还有些自鸣得意。在你们为了巴结逐鹿侯使出浑身解数的时候,老夫泰然自若,根本无需费心,因为我的儿子,如今就在逐鹿侯府。有什么好处,还能少了我独孤家么?他甚至在心里盘算,若如此下去,假以时日,在关陇贵族的圈子里,独孤家必然会再一次崭露头角,即便不如长孙家,也可稳坐第二把交椅,任谁都不敢小觑了。

    要实现这个目标,必然要指望李牧。首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彰显自己跟李牧关系紧密。独孤修德眼珠转了一下,对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道:“九儿,侯爷现在在做什么?”

    “回父亲,大哥正在检验毕监正带来的工匠。”

    长孙冲接过话道:“这事我知道,昨日跟侯爷在天上人间喝茶的时候,一同见了印务监的毕监正,据说是有一个工匠发明了泥活字,不但印刷清晰,还更加耐用。侯爷说今日检验,若所言属实,要赏赐这个工匠。独孤世叔竟不知晓吗?哦,也是,昨日喝茶的时候,只有我在场,二位都不在,呵呵……”

    尉迟环看了长孙冲一眼,酷酷地说道:“我不爱喝茶。”

    独孤修德报之一笑,心里却大骂,显出你了!谁不知道你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人家,这茶是蹭的吧!

    独孤修德不理会长孙冲,对独孤九道:“九儿啊,爹对这印刷术也是好奇的很,能不能带爹去看看?”

    “不行!”独孤九想也没想直接否决了,道:“大哥说了,泥活字是这位工匠的专利,要保护和他的权益。除了他之外,谁也不能看。他让我过来,就是看着你们,免得你们起了觊觎之心,做出让大家下不来台的事情。”

    独孤修德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这也太打脸了。敢情我这儿子不是来迎接他爹,而是来监视他爹的!独孤修德怒极,道:“你这逆子,到底谁是你爹!”

    长孙冲嘿嘿笑道:“世叔,不要动气嘛,我看贤弟说得也没什么错。”

    独孤九看过去一眼,道:“我不是你贤弟,少套近乎。大哥说了,你这死胖子心眼坏得很。”

    一句话把长孙冲怼得哑口无言,他尴尬地蹭了下鼻子,咧嘴道:“怎么说得这么难听……”

    就在这气氛尴尬到了极点之时,李牧终于出现了。毕老三和一个年轻工匠跟在李牧身后,李牧满面春风,毕老三和这个年轻的工匠,都显得有些兴奋。

    “都来了……”李牧打了声招呼,众人赶紧见礼,李牧为双方做了介绍,所有人都是一语带过,唯有这位年轻工匠,他重点介绍了。

    “这一位,乃是我工部的后起之秀,毕监正的侄子,毕门庭。他发明的泥活字,经我亲自验证,其效果远超目前所有质地的活字。足以达到申请专利的标准,刚才我已经询问过他,他愿意把专利卖给朝廷。凭借此专利,他可以从工部学徒,跃过工部技工,直升为工部技师。并且得到一处独立的工匠坊的房产,外加一次性买断专利的费用一千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