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高公公回来了。

    李世民缓过神来,看向高公公,问道:“高干,李牧得病的事情,为何朕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这……”高公公沉吟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了,道:“陛下,此事怪老奴。袁道长临走之时,跟老奴提过一嘴,老奴当时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便没有叨扰陛下。袁道长告诉老奴,逐鹿侯府中,有一个门房,是不良人所属。他曾禀告过一件事,据说逐鹿侯曾莫名爬到房顶上,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大叫一声跌落下来,昏了几个时辰才醒。”

    “当真有此事!”李世民怒道:“这叫做小事?为何不告诉朕!”

    高公公知道如何解释也解释不清了,赶紧跪趴在地上,道:“老奴有罪,请陛下责罚。”

    “唉……罢了!”李世民摆了摆手,道:“去,想办法联系上那个门房,问清是怎么回事。关于李牧的病情,朕要知晓得一清二楚!”

    “老奴这就去办。”

    高公公爬起来,转身出去殿外。李世民又叹了口气,心中烦躁,把奏折丢到一边,起身探望长孙皇后去了。如今唯有长孙皇后,才能让他烦躁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了。

    李牧信奉的一条守则是,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既然打定主意,要用‘脑疾’做一面挡箭牌出来。便不会只指望孙思邈,就在孙思邈入宫的时候,长安的街头巷尾,都传起了一个‘小道消息’。

    逐鹿侯李牧罹患脑疾,神医孙思邈束手无策。

    有人是买报纸的时候,听卖报人说的。有人是倒马桶的时候,听隔壁长舌妇聒噪得知的,还有人是买菜的时候听卖菜的说的……

    总而言之,逐鹿侯脑子有病这个消息,一上午之间,满长安都知道了。

    一句话过了三人之口,便什么版本都出来了。有人说消息是逐鹿侯府的丫鬟传出来的,有人说是孙思邈的徒弟醉酒无意中说出来的,还有人说是逐鹿侯府的人去药铺抓药,跟药铺掌柜说了,被旁边其他买药的人听了……各种各样的版本,谁也搞不清哪个是真的。

    逐鹿侯府。

    李牧丢给二狗两个十两的大元宝,笑道:“事情办的不错,这俩元宝,一个是单独赏你的,另外一个,你换了碎银,分给出力的人,大家都辛苦了。”

    二狗抓着两个元宝,乐得嘴岔子都咧到耳朵了,赶忙应下,赔笑道:“为侯爷办事,咱们都不觉辛苦。”说着,二狗瞧着李牧的脸色,道:“小人只是不明白,侯爷为啥让咱们说侯爷您自己的坏话呀,这……”

    “嗯?”李牧皱起了眉头,道:“二狗,忘了我跟你说的了,做狗仔,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别问。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把嘴闭上,否则很容易就说不了话了。”

    二狗吓得浑身打颤,赶紧跪在地上给李牧磕头,道:“侯爷赎罪,是二狗多嘴了,二狗知错!”

    “唉!”李牧把二狗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道:“二狗啊,我是很看重你的,否则也不会如此的栽培你。我教你的话,你都好好的记着,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今天我就破个例,告诉你为什么我要自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想必你也听说过。本侯如今做的事情,无一不让人嫉妒。若不自污一下,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被人阴一把,我这也是无奈啊!我跟你说这些,是把你当了心腹,你心中可有数?”

    二狗重重点头,激动不已,道:“侯爷待我如再生父母,二狗对侯爷的忠心天地可鉴,绝不……”

    “好了好了。”李牧道:“表忠心的话就少说点,事上见。我来问你,这次散布消息,首尾可都清楚,不会露出马脚,让人找到你身上吧?”

    二狗正色道:“侯爷放心,一切都是秘密联络,每一个环节只有一人清楚,上下不碰面,隔墙交谈,哪怕对面相逢都认不出来,绝对不会露出任何马脚。”

    “好,看来我教你的本事,你往心里去了。”

    二狗赶紧道:“侯爷说的每一句话,二狗都铭记在心!”

    李牧点点头,摆了摆手,二狗会意,把元宝揣进怀里,从后门走了。李牧转身回后院,心里暗想,算算时间,御史们应该收到他接近魏璎珞的消息了,一些人,该忍不住跳出来了。

    怎么还没动静呢?反应也太慢了吧!

    郑国公府。

    魏璎珞跪在地上,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自昨日到现在,她已经跪了快一天一夜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魏璎珞被李牧‘掳走’前后的事情,在‘有心人’的帮助下,被一个山东士族出身的御史得知了。这位御史当夜便来到了魏征处,把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魏征大怒,先是用戒尺打了魏璎珞二十下,让她认错。但魏璎珞不觉自己哪里错了,执拗不肯。

    魏征怒气更甚,让她跪在祖宗面前,直到认错为止。不认错,就不给饭吃,不给水喝。

    便是七尺男儿,也受不了这等折磨,何况是一个小姑娘。魏璎珞坚持了一天一夜,终于坚持不下去,身子一软,栽倒一旁昏了过去。

    第0347章 老父亲之怒

    魏征的夫人出身名门,河东裴氏。

    河东裴氏虽不在五姓七望之列,但其门庭,却一点也不弱于五姓七望,其始祖为嬴秦始祖非子之后,非子之支孙封裴乡,因以为氏。裴氏分为三支,分居河东、燕京、西凉等地,尤以河东裴氏最为兴旺。素有,豪杰俊迈,名卿贤相,摩肩接踵之名,尤善出能臣。

    唐朝的第一个宰相裴寂,便是出身河东裴氏。

    魏征的夫人裴氏,就出身在这样一个名门望族。她本可以选择家世更好的名门子弟,但是她没有那样做。而是选择了出身贫寒的魏征,下嫁于他。

    裴氏是一名廉洁俭朴的好女人,历史上出名的贤内助。她出身名门,是一个有见识,有能力的女人,在魏征颠沛流离之时,她任劳任怨,跟随他吃苦,勤俭节约。在魏征得势以后,她也没有改变以往的风格,依旧是特别的俭朴,拒绝来自外界的诱惑。有很多人请托上门,想让魏征帮忙,因魏征一直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近身不得。于是他们就让自己家的夫人来与魏征的夫人交好,企图通过裴氏,贿赂魏征,达到他们的目的。裴氏看穿了这些人的意图,拒绝了他们给的好处,没有给魏征抹黑。

    正是因为有了裴氏相夫教子,才成就了魏征的千古清誉之名。

    因接济亲朋,郑国公府一直入不敷出。裴氏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为了多一点进项,她甚至在家里织布卖钱,宁可受累,也不在魏征的耳旁吹耳边风让他贪污受贿。安贫若素如此,毫无怨言,着实难能可贵。因为有了裴氏的身体力行,给子女做出了榜样,魏征的儿子,一个纨绔习性的都没有。虽说没有特殊出类拔萃之人,但也都是凭自己的本事当了官,而不是像其他国公的儿子,要等圣意推恩才能做官。

    裴氏治家有方,很有威严。在家里,就算是魏征,也不敢轻易招惹她。但是这次罚魏璎珞,裴氏却没有插手。倒不是她也觉得自己的女儿错了,而是裴氏明了魏征的苦衷。

    经过与李牧的一番斗法,山东士族在朝堂的势力折损大半。现如今六部之中,山东士族所剩无几。大部分的势力都在御史台。

    御史台这个地方,看起来是一个清贵衙门。但是细想就知道,这是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地方。因为御史没实权,你弹劾八百次,皇帝不作为,跟放屁有什么区别。而若想把一个人用嘴驳倒,那是多难的事情。魏征起初还因自己升官而高兴,后来慢慢品过来味道了,这段时间一直郁郁不乐,已经好一阵子没出手了。

    但是,他是如今山东士族在朝堂的领袖。在其位,就要谋其事。魏璎珞与李牧有交往的事情,被一个山东出身的御史得知了,找上门来,魏征就必须拿出一个态度。

    山东士族与李牧不共戴天,你魏征是我们山东士族的代言人,你的女儿与他纠缠不清,这算什么事儿?

    除非魏征倒戈,否则,他必须惩罚魏璎珞。谁都可以跟李牧有关系,但是唯独他魏征的女儿,必须与之划清界限。

    这件事没有什么对错,而是不可以。

    更何况,李牧给了魏征入行几十年来最大的挫败,把魏征这个老喷子打击得几度怀疑人生。就私人观感来说,他也讨厌李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