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颖达还有李承乾兄弟听到这话,都有些发懵,李承乾行了个礼,问道:“父皇,什么病?谁生病了,大哥他好得很,没看出生病的样子啊。”

    对于自己的儿子,李世民自然没有必要隐瞒,而且他也想让李承乾学学李牧的镇定自若,便解释了一下。三人听说李牧竟然得了脑疾,而且还是孙思邈都束手无策的绝症,四十岁以后极有可能疯癫痴傻,无不动容。

    孔颖达歉然道:“逐鹿侯,老夫不知你患病,多有得罪……”

    李牧打断孔颖达的话,手一挥,道:“孔祭酒这是做什么?难道本侯还需要你怜悯吗?区区脑疾,影响不了本侯的发挥,就算是四十岁后,我真的痴傻了,你也未必是我的对手,放马过来,刚才说到哪儿了?”

    孔颖达气得鼻孔冒烟,再也忍不住,怒道:“李牧,你真是欺人太甚,我见你患病,关心与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如此……真是、不可理喻!”

    李牧反唇相讥,道:“孔祭酒,你关心我有何用?连孙神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你关心我一下也好不了,我吃的药,你更是买不起,一点忙你都帮不上,你的关心没有用处啊。况且,你对我咬牙切齿,我李牧还没沦落到要考对头怜悯的程度。咱俩辨的事情,也跟我有没有病无关,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还没说完。孔祭酒,你的教育方法有很大的问题,你这样教导太子,是严重的失职,要是再不改正,恐怕太子要被你教育得误入歧途了!我李牧深受皇恩,既然看出来了,就不得不说出来!正好,陛下在此,当着陛下的面,我直言不讳,也免得落一个人前君子,背后小人的名声!”

    孔颖达气得身体打晃,道:“李牧!你休要污蔑人!老夫教书育人几十年,你才几岁?你说别的也就罢了,教书育人你也要指责一番,你、你欺人太甚了吧!”

    李世民也是听不过去了,道:“李牧,你这嘴巴也太损了点。孔祭酒是孔圣人之后,若他的教育手段都有问题,那谁还能担当教育太子的重任呢?难道是你么?”

    李牧肃容道:“陛下,臣绝非无端指责孔祭酒。臣是观察得知,请陛下听完臣的分析,慎思之,再评论对错。”

    李世民看了孔颖达一眼,点点头,道:“好吧,看你这样子,一时半会也说不完,正好朕也有事找你、高干,去传膳,今日午膳,咱们就在崇文馆吃,孔爱卿,李牧,承乾青雀,一起吧。”

    “谢陛下隆恩。”“谢父皇恩典。”

    高公公去传膳,一行人进了崇文馆,拼了两张桌子组成一张方桌,又拿了几个蒲团过来坐了。李世民看向李牧,道:“这个架势,倒有一些文人雅集之感了。李牧,你说吧,你看出什么来了,孔爱卿的教育方法,错在哪里?”

    “那臣就说了。”李牧开口道:“刚刚孔祭酒批评太子称呼我为大哥错了,太子争辩了一句,孔祭酒说出一套道理,太子便不敢说话了。从太子的表情,和孔祭酒说话的语气,臣感受到了如下两点。”

    “其一,孔祭酒非常有自信,他认为他的道理就一定是对的,太子必须接受。若太子不接受,那便是太子的过错。”

    “其二,太子是不想接受的,因为太子有太子的想法,他觉得对的事情,他想要坚持。但为何妥协了呢?因为孔祭酒是陛下钦定的太子之师,且,孔祭酒很不讲究,太子不听他的话,他就要找陛下报告,借陛下之手,敲打太子,以达到让太子听话的目的。”

    说完了两点,李牧看向孔颖达,问道:“孔祭酒,我说的可对?”

    孔颖达尴尬万分,但他又担当的勇气,而且他自认为没有什么错误,便梗着脖子道:“确有此事,但老夫不认为有错。老夫传授太子,无不精益求精,教授太子的东西,全都是圣人之道,旁门异类,一点也不敢传授。太子年少,心性浮躁,抗拒也是正常,老夫不便苛责太子,借陛下之手教导太子,难道是错了么?”

    李世民也点头,李牧并不惊讶,无论古今,在教育的问题上,家长通常是站在老师的一方。

    李牧摇摇头,道:“这便是错了。”

    李牧认真道:“陛下,臣不单指太子,任何人都一样。若他有自己的观点,再接受旁人的观点,都是非常难的一件事。便如孔祭酒,他对我的成见,也来自于他的所学还有他的偏见。他认为我年少,便在学问上一定不如他,这种想法是错的。而他传授太子的时候,不容分辨,认为他的学问,都是正确的。孔圣有言,三人行,必有我师,可见一个人的学问,不可能是全部正确的,也不因年龄产生分别,学问就是学问,道理就是道理,懂得人就可以为师,而不是年长者说得一定对。”

    “孔祭酒教授太子时,只告诉太子,这样对,那样错,而不告诉太子为什么这样对,那样错。太子不明其意,不解其道,自然疑惑不解,提出异议,而孔祭酒不管这些,只顾着向陛下告状,太子摄于陛下的威严,不敢抗拒。如此便产生了隐患,太子年幼,心智尚未成熟,想法也未形成。但若太子长大了呢?长大之后,太子会不会对于孔祭酒心生怨恨,继而对陛下也心生怨恨?天家父子,若因此产生嫌隙,孔祭酒教授的道理,又有何用呢?”

    李世民的脸色严肃了起来,孔颖达争辩道:“我教授太子的,都是圣人的道理,若太子听不进去,还心中产生怨恨,那便是太子不贤……”

    “孔祭酒!”李牧加重了音调,打断他的话,道:“请你慎言,太子无论是否贤明,太子都是太子,难道你认为太子不贤,就要换一个太子么?这是孔圣人传下来的道理?”

    孔颖达赶紧闭嘴,他不敢再说了,立嫡立长这一套东西,是儒家学说的根基之一,他作为孔圣后人,是绝对不说出换一个太子这样的话的。

    李世民开口道:“李牧,你说得话,朕明白了。但是孔爱卿已然是世间大儒,且还是孔圣之后,若以他的学识都不能为太子的老师,那么太子的学业该怎么办?”

    “臣以为不是学识的问题,而是教育方式的问题。孔祭酒,不会当老师。”

    此言一出,便是李世民都觉得荒谬了,道:“这么说,你会当老师了?”

    “不敢言会,但是肯定比孔祭酒好那么一点点。”

    孔颖达哼了一声,道:“愿闻高见!”

    李牧笑了笑,道:“既然孔祭酒如此好学,那我就简单说一说。其实其中的道理,孔圣早就说过了,只是孔祭酒对于圣人的经典,揣摩不够罢了。”

    不理会孔颖达气得冒烟,李牧自顾道:“圣人言,因材施教。得先了解太子,再制定施教的方法,且不能像孔祭酒那样,直接灌输结论。圣人之言,微言大义,深奥无比。即便是圣人,总结出这些道理,也是经过一番研究才得出的结论,而你直接灌输给太子,太子怎么能理解呢?应该循序渐进,一步一步,让太子自己明了,才是正途。一句两句也说不完,这样吧,明日我写一篇文章发表在大唐日报上,好好讲解一下为师之道,孔祭酒记得明天买报纸。”

    第0355章 大唐技校

    孔颖达被生生气走了。

    他实在受不了李牧的指指点点了,这与气量无关,事关专业,不由他不生气。

    李牧可以在任何事情上指手画脚,但唯独教育上,孔颖达无法接受。因为他姓孔,自汉代确立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儒家就是教育的代名词。而孔家,则是儒家的执牛耳者。历朝历代,孔圣后人就是教育的标杆。

    孔颖达作为孔家这一代的顶梁柱,如今的太子师,他也许有失误的地方,但绝不能接受李牧这个黄口小儿指摘。

    饭,不吃了!

    孔颖达怒气冲冲告辞离去,临走还放下一句狠话。若李牧明日真的有文章见报,并且说得有理有据,他孔颖达便辞去这国子监祭酒之职,让给李牧来做。太子之师他也不当了,同样让给李牧来当。

    这话不可为不重,毕竟是太子之师啊。

    由此可见,老孔也是一个有脾气的人。

    对此,李牧只是笑笑,似乎没当做回事。高公公传膳到,李世民、李牧,还有李承乾兄弟二人用过之后,两兄弟告辞离去。李牧本想浑水摸鱼也跟着走,但被李世民瞪了一眼,只好乖乖留下来。

    撤去残羹,李牧规规矩矩地跪坐好,眼睛看着膝盖,一副‘我很老实’的样子。

    李世民看了看他,要不是碍于他的病情,李世民真心想好好罚他一次,这个混账小子,就不能让人省点心么?不是这个事儿,就是那个事儿,没个消停的时候!

    李世民按下怒火,道:“李牧,你小子最近,没做什么亏心的事情吧?”

    “啊?”李牧愣愣地抬头,懵道:“陛下,臣最近没什么亏心的时啊?不止是最近,臣做事一直都是问心无愧……是不是有人诬告臣了?这群恶人,臣就知道,他们得知臣有病,便要加上一把火,要臣的命,他们这是要杀人啊!”

    说着,李牧咬牙切齿,道:“好吧!既然如此,臣也豁出去了,我要跟他们以命抵命!!”

    “住口!”李世民拍桌子道:“李牧,在朕的面前你也敢喊打喊杀,你还有把朕放在眼里么?”

    李牧眼眶通红,委屈无比,道:“陛下,臣近日以来,被脑疾噩耗打击,觉得人生都已经了无生趣了,还能得罪到谁呢?到底是谁,如此恶毒,在陛下面前说臣的坏话,臣心中不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