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都笑,道:“这是自然。”忽然王珪察觉了奇怪处,随口问道:“逐鹿侯风采迷人,这么快就有了四夫人,不知这二夫人和三夫人在何处?”

    李牧指了指红着脸的李知恩,道:“这二夫人就是我的侍妾,三夫人么……”李牧忽然停顿了一下,他恍然想到,他与王鸥的事情,见不得光,当着长孙无忌和王珪的面,更是不能提及,笑了笑说道:“三夫人是一位大家闺秀,门槛儿高的很。王侍中出身太原王氏,对这里面的事情应该知道得比我更多些。虽然我二人两情相悦,却无奈有各自的牵绊,无法日夜厮守。看来日吧,也许有朝一日,我李牧再出息一些,能配得上她的门楣。只是如今,只能是放在心中了。”

    王珪一听,心里就明白了。

    当世以五姓七望为贵,五姓七望的女儿,便是皇族求娶,也是非常难的事情。李牧虽然混得风生水起,但底蕴不够,名望也不行。大家谈生意可以,但是若是结亲,便是绝不可能了。

    看李牧这样说,他定是喜欢上了某一个门阀的女儿,人家看不上他。王珪心里头痛快不已,心里暗想,你李牧不是能耐么?也有你无能为力的事情!最好人家一直看不上你,让你抓心挠肝,让你痛短愁肠!

    心里这样恶毒的诅咒,嘴上却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也不知是哪家的女儿,如此不知好歹。别人老夫管不了,但若逐鹿侯看上的是我家的女儿,只需一句话,老夫可是非常愿意做逐鹿侯的丈人,有你这样的乘龙快婿的!”

    “多谢侍中美意。”李牧心中暗道,老东西你都快七十了,你的女儿最小的也五十来岁了,你想当我的丈人,我缺奶奶不成?

    长孙无忌催促一声,王珪只好放下谈兴,也上了自己的马车,一并离去了。他哪里知道,李牧口中的大家闺秀,正是他的侄女王鸥!

    第0492章 无形之手

    长孙无忌和王珪离开,却没有各自回府,而是非常有默契地又来到了天上人间喝茶。包间内,侍者端上了茶盏之后,长孙无忌便让人退了出去。他的随从守在门口,二人才开始交谈。

    话还没说,二人齐齐叹了口气,听到对方的叹气声,俩人互相看了眼,长孙无忌道:“你为何叹气?”

    王珪苦笑道:“国舅不也是叹气了么?”

    “是啊……”长孙无忌又叹息了一声,道:“没有想到,真是没有想到。李牧才来了长安半年、才半年呐!想当初,他刚入工部任职的时候,因为几个工匠的事情,还来我府上登门道歉。那时的他,是多么的谦卑。当日情景宛如昨日,而今时今日,他已经能给我脸色看了,人都说养虎为患,果然不假,如今这幼虎已经长成,如之奈何?”

    “奈何不得了!”王珪接过话,道:“老夫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像李牧这样的年轻人,还是平生仅见。他哪里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看他做事的谋略和手段,看似荒诞不羁,实则环环紧扣。看着他,老夫便觉着自己是真的老了。唉……”

    “如今这小子大势已成,你我的算盘全数落空。这次遏制不得,恐怕下次更没有机会了。叔玠,你有什么打算?”

    王珪知道长孙无忌这是在套话,但这也不算是什么机密事,而且目前二人的情况差不多,同仇敌忾之时,说点心中所想也是无妨。

    “没有打算。”王珪给出了四个字的答案,道:“其实李牧说得有道理,他做的事情,与我太原王氏的利益之间,并没有冲突。他想要的,无非就是按照他的想法做生意,而我太原王氏想要的,只是利字而已,只要有利,按照谁的想法做生意不是做呢?国舅以为呢?”

    长孙无忌笑了一下,道:“你倒是想得开,隐太子死后,你能接受陛下的招揽,身居宰辅之位,怕也是这样想得吧?”

    王珪哈哈大笑,道:“国舅不必揶揄,你我都明白,做隐太子的心腹也好,做陛下的臣子也罢。老夫身为太原王氏子弟,都是要为了太原王氏着想的。隐太子在时,与门阀士族交好,老夫为隐太子出谋划策,便是为了我太原王氏出谋划策,有何错处?”

    “玄武门事后,隐太子惨死,但老夫却自认不亏欠于他。该做的事情,老夫都做了。老夫多次提醒,先下手为强,隐太子自己优柔寡断,怪的谁来?他死后,我接受陛下征召,入朝为官。又有何错处?难道老夫要愚忠到随隐太子而去才全保全名节么?”

    “若他听从我的建议,又何至于此?”

    “老夫可以不做这个官,但我太原王氏怎么办?家族数万人口怎么办?国舅,你也不要说风凉话,你又如何?不也是与我一样么?”

    这次,长孙无忌没有反驳,王珪说得没有错,二人是同病相怜。

    曾几何时,长孙无忌的想法也非常的单纯。他与李世民一起长大,尊他为主,着实不曾想过为己谋私。但是随后,李氏父子之间的龌龊,让他认清了现实。现实便是,什么父子亲情,什么朋友恩义,全都靠不住。只有自己握在手里的,才真正是自己的。应了那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李世民也是如此,他若不自私,不为了自己。他大可做一个闲散王爷,但他是如何做得?弑兄杀弟,灭兄弟满门,如此行径,亘古未有。即便有无数理由,也改变不了他当日丧心病狂的事实。

    从那之后,长孙无忌便不再天真了。他开始考虑自己,偷偷利用自己的权力,为长孙家谋划。

    甚至在东宫,他都安排了自己的人,为的就是潜移默化的影响未来的皇帝,让他与长孙氏亲近。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谋划进行着,非常的顺利,知道李牧的横空出世,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长孙无忌是真的后悔,早知李牧有今日,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出动死士,杀之而后快。

    如今,想动也动不得了。

    这个话题没法继续聊了,长孙无忌打了个岔子,道:“不说这些了,既然答应与李牧合作,这订单的事情,我可不会让着你们。”

    王珪却道:“国舅,这话似乎得换我来说吧?难不成你觉着,你们与李牧关系好?”

    长孙无忌闻言揶揄道:“不管怎么说,李牧也算是勋贵。与我也沾亲带故,就算看在陛下和皇后的面上,也能给我三分薄面。你么,忘了挨得那一拳了?”

    “老夫自然是没忘,不过这有什么影响么?老夫也没打算亲自与李牧商量这订单的事情,舍弟与他关系莫逆,以后我太原王氏的生意,都会由舍弟打理。”

    王珪抬了抬眉毛,颇有挑衅的意味。

    一番话说中了长孙无忌的心事,是啊,人家那边有一个王普。王普此人,长孙无忌自然是知道的。此人是国子监的教授,早年是太原一代有名的纨绔,学问不怎么样,吃喝嫖赌的本事却精通得很。与李牧不打不成交,现在逢人便称自己是逐鹿侯的朋友,交际面很广。

    而自己这边,却没有一个与之对等的人物。长孙冲本来是一个好的人选,还拜了李牧做师父,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牧不喜欢长孙冲。而长孙冲自己,也对李牧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只是被整治得不敢说罢了。

    忽然长孙无忌想到一人,道:“你有王普,我也不是没人。你忘了独孤家那小子了?他也是勋贵,还是独孤阀的继承人,有他在李牧身边,还愁说不上话?”

    王珪笑着摆手,道:“国舅不要自欺欺人了,李牧身边的几个人,我早就调查清楚了。独孤九虽然武功高强,但却男生女相,以前都不敢出来见人。李牧为他做了一张面具,此面具神奇,竟能改变声音,二人因此相交莫逆。独孤九的性格孤僻,若是不熟悉的人,他一句话都不说。如今他对李牧忠心耿耿,便是他的父亲想打听点什么,都是枉费心思。你想让他为你所用,这可能么?”

    长孙无忌也知道不可能,但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他总不能示弱于人,即便被拆穿了,也只能继续嘴硬,道:“那就请你拭目以待!”

    说罢起身,甩袖离去了。

    王珪虽逞了一时口舌之快,但也高兴不起来,今日的事情,对他的打击也很大。活了大半辈子,栽在了一个小子的手里,说是不在意,又怎么可能?

    ……

    傍晚,太极殿。

    袁天罡正在给李世民汇报今日得到的消息。

    “……国舅与侍中离开宫城之后,直奔逐鹿侯府,气势汹汹,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李世民微微蹙眉,道:“真是太不像话了,两位长辈一起去欺负一个小辈……李牧如何应对?”

    袁天罡道:“具体便不知了,逐鹿侯府中,也只有一个不良人秘谍而已。他到不了跟前,只能听到一言半语,不过据他回报,李牧似乎是翻脸了,大嚷了一通。”

    “大嚷了一通?对国舅和侍中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