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高昌使团辞行,李世民为表对高昌归附的赞许,特破例出城十里相送。李牧也在送行之列,与鞠智盛依依惜别。就在高昌使团临行之际,李牧还与鞠智盛做了一笔大买卖。

    高昌使团这次来长安,除了国家层面的大事之外,生意也没少做。高昌地处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有的是来自大食等西域商人的金银,此番来到长安,见识到了什么是‘物产丰沛’,看着什么都觉得是好东西。这半个月下来,几乎把长安城的东西都要买空了。

    王鸥在通善坊的绸缎铺,便被跟随高昌使团一起来的商贾,三次买空了铺子。至于灞上酒坊的酒,更是刚出来就被抢光。价格攀升数倍,长安城的主顾都已经买不起了。

    李牧因此大赚一笔,但这都是小钱,真正的大头,还是在鞠氏父子身上。

    在归附的事情定下来之后,李牧便找到鞠智盛,提出了一个庞大的合作计划。鉴于目前长安的商贾,还很少经营丝绸之路的事实,又鉴于大唐急缺金银等贵金属作为货币的事实。李牧决定以高昌为跳板,与西域商人展开合作。

    由内务府统一经手大唐的丝绸、瓷器、茶等物品,每三个月会由长安出发一个商队抵达高昌,由高昌统一进行结算,然后再贩卖给西域商人。虽然经过高昌,要让渡一部分的利润,但大唐这边也并没有损失。李牧算过了,大唐的货物,抵达高昌便可贵上一倍,除去运费,损失等,也要多出百分之五十。这可都是在大唐内部消化,完全得不到的红利。

    重点是,这样可以阻断西域商人直接来到大唐,用他们手里的高价值货币掠夺大唐物产。李牧已经规定,经由内务府的生意,不得私下进行交易。谁若是违反,将会遭到内务府的封杀。简单来说就是,商贾不得私自与西域商人交易,必须通过内务府,进行缴税和结算。这样做的好处是,定价权牢牢掌握在内务府手里,贸易的优势便牢牢掌握在内务府手里了。

    李牧也终于近水楼台先得月一把,他把凤求凰的香水、肥皂、银镜,加价了十倍兜售给鞠智盛。鞠氏父子带来的三十万贯,除了贿赂其他三省六部官员的钱之外,全都换成了香水肥皂和银镜带了回去。

    加上之前贿赂李牧的一千斤黄金和一千斤白银,三十万贯中的二十万贯都进了李牧的腰包。

    就这样,鞠智盛还感激不尽。因为他还有赚头,越往西的人,体味越大,香水正合他们使用。西域小国林立,这一批香水,就算只卖给王室都不够分的,物以稀为贵,就算他再把价格加上一倍,也绝对不愁卖。

    况且李牧还非常仗义的在契约中注明,自高昌以西的客商,他均不接待。也就是说,西域的商贾想要得到香水,只能通过他。这样他在西域便是独一份了,想怎么定价就怎么定价,几乎是躺着赚钱。

    终于到了临别之际了,回想这次大唐之行。鞠智盛的心中五味杂陈,尤其是与李牧之间的种种,更是让他感慨万千。他最不堪的一幕被李牧看到,他绞尽脑汁的谋划,被李牧戳破,临别之际,还用贵了十倍的价格,买了李牧的东西……这种感觉十分的难受,但他偏偏还说不出什么,甚至在心底,还有那么一丝丝地感激。

    诸般滋味涌上心头,鞠智盛模糊了眼眶,他来到李牧跟前,深深施礼,道:“侯爷,高昌与大唐,相距七千里,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侯爷,你可要保重啊。”

    李牧满不在乎地哈哈笑道:“世子也要保重……不过也不必如此悲观,高昌与内务府已经签订了契约,每三个月就有商队往返一次,世子若是惦记我,可以委托商队给我带点土特产嘛!”

    鞠智盛听到“土特产”三字,表情瞬间僵了一下。价值十一万贯的土特产,他实在是送不起了。鞠智盛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咧嘴干笑了一下,把话题岔开,道:“侯爷真会说笑……哎呀,小王忽然想起一事,一定要告知侯爷,若是不说,心中难安。”

    “哦?”李牧疑惑道:“还有比土特产更重要的事情?”

    鞠智盛不接话茬,自顾道:“侯爷,那日我在你府上,看到了你的四夫人……实不相瞒,你的四夫人,我认得。”

    李牧眯起了眼睛,道:“世子,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谁打我女人的主意,我就要打谁——”

    “侯爷误会了……”鞠智盛连忙道:“小王怎敢,我想说的是,她其实是一个马匪。她的父亲,便是陇右三大马匪之一,张家寨的寨主张勋。这个张勋不简单,侯爷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号角声起,高昌使团开拔。鞠智盛翻身上马,向李牧抱了个拳离去了。

    第0550章 阴损坏

    “他说我的老丈人不简单?”

    李牧看着远去的高昌使团,喃喃嘀咕。他本以为鞠智盛会说出张天爱与他的婚约,借此来恶心他一下,却没有想到,鞠智盛会着重点出张勋。

    对于自己这个老丈人,李牧着实了解不多。在张天爱口中得知了他的名字,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在张天爱的口中,她的父亲是一个有旧伤在身,为了寨子殚精竭虑的老人形象,实在是听不出哪里有‘不简单’的感觉。

    不过用脚指头想想也能知道,身为陇右三大马匪之一,张勋年轻时必然是个人物。只是鞠智盛为何特意点出他呢?难道还有隐情?一瞬间,李牧甚至想追上去问个清楚明白。

    但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有什么意义呢?再怎么说都是自己的老丈人,有张天爱的关系,张勋也算是自己的一个亲人了。就像白闹儿,曾经李牧烦他烦的要死,甚至为了躲他不惜搬家。但最终又如何呢?

    老婆能不能不要?不能。女儿能不能不认爹?也不能!这就是一个没法选择的事情,但是能选择的是,孰强孰弱。

    翁婿关系就这么回事儿,谁牛逼谁说了算。李牧如今很牛逼,白闹儿还不是伺候大爷似的伺候着?以前的所有毛病,硬生生全改了。现在就算有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骂白巧巧,让他说女婿的坏话,他也必然是不肯的。

    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李牧爬上马背,正要开溜,忽然看到高公公笑眯眯地摆手。李牧叹了口气,从马上下来,来到了李世民的銮驾跟前。

    “陛下。”

    “上来,朕有事问你。”

    李牧大惊:“天子的车驾,臣怎敢……”

    “废什么话!”

    李牧闭上嘴巴,抓着车辕上的龙首,爬到了车上。高公公摆手示意了一下,仪仗启程,缓慢地动了起来。

    李世民冷冷地瞥了李牧一眼,道:“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入宫啊?”

    李牧一脸茫然,道:“陛下,是您不让臣进宫啊。那日臣带郑氏母女出宫时,您传旨说让臣快滚,没有召见,不要随便进宫……臣谨遵陛下旨意,因此才不敢入宫。”

    李世民一窒,狠狠瞪李牧一眼,哼道:“狡辩!那都是多少日子的事情了?朕的真实心意如何,你能不知?你少装傻,这几日‘云龙将军’威风的紧啊,假传圣旨的事情都敢做了,真是不把朕放在眼中了!”

    李牧听他提起‘云龙将军’四字,立刻明白李世民什么都知道了,不敢再装,嘿嘿赔笑道:“陛下,您许臣任命六品官员的权力,就差一品,也没差多少。再说也不是外人,大个儿是臣的兄弟,又是河间郡王的义子,要是只有区区六品,河间郡王知道了,还不得觉得陛下凉薄呀?臣琢磨着总不能让河间郡王挑理,就大胆了一次,封了个五品,不过请陛下放心,多出的俸禄,臣自掏腰包就是了……”

    “哼!”李世民冷哼了一声,话锋一转,道:“李牧啊,朕今早突发奇想。你看啊,你总是坏规矩,又总是能找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道理。朕不处置你呢,朕心里不舒服,朕处置你呢,心里又多少有点愧疚。咱们这样办,以后你坏规矩,不治罪,咱们罚钱,你觉得怎么样?”

    “陛下呀!”李牧登时哭丧个脸,道:“臣哪有钱呐,臣在两仪殿不是说过了么,臣现在是倾家荡产,臣现在是家徒四壁,臣现在是……”

    “少哭穷,你当朕不知道,你刚发了笔财么?”

    李牧心中一突,暗道糟糕。李世民的‘密探’都已经这么高明了吗?难道他已经知道鞠智盛送的是一千斤黄金和一千斤白银,瞒报九万贯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李世民瞧见李牧呆住,心中得意,袁天罡回来果然是有用处,若无他在,能探出实底么?

    “不用猜了,朕自有消息渠道。你以十倍的价格卖给鞠智盛香水的事情,朕昨天晚上就知道了。你挣钱是你的本事,朕也不抢你的,只是你那日说在东城建工厂的事情,得提上日程了。朕这几日一直在想这件事,也跟李靖、侯君集等人讨论过。他们都觉得此举甚善,若是能有一个工厂统一生产军械,必然能省下不少的钱,这件事越早做越好。”

    “呃……”李牧支支吾吾地不肯应声,李世民瞧了瞧他,道:“有话就说。”

    “嘿嘿——”李牧干笑两声,道:“陛下,工厂是可以建。就像您说得,臣手里又有点钱了,但是有个事情,臣还是得说在前面。工厂建好之后,生产出的军备,可不能白白送给兵部,得拿钱来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