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哈哈大笑,却也没有过分地说什么。魏征可是御史大夫,而且能言善辩,李牧未出之前,他可是一个无人敢惹的存在。即便有李牧在,魏征也还是没人敢轻易招惹,毕竟谁也招揽不了李牧,惹了魏征,还是没人顶得住他。

    ……

    帐篷是按照四人一顶的标准分发的,与在逍遥谷施工的工匠们一样。原本学生们还想要求一人一顶帐篷,东西是够用的,因为帐篷准备了很多,地方也足够大。李牧也答应了,但实际行动的时候,学生们发现,别说一人一顶了,就是四个人一顶,他们也搭不起来。搭帐篷这件事情,看锦衣卫们示范挺简单,自己操作起来,六个人也搭不起一顶帐篷。最终的结果是,天彻底黑下去之前,只搭建了二十多顶帐篷,平均六七个人睡在一个帐篷里,当真是人挨着人,人挤着人,连转身的空都没有了。

    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冷了。眼下正是腊月,山谷外还是飘着雪花,寒风刺骨的时候,山谷内暖和不少,却也是乍暖还寒,夜里山间风一吹,透心凉。若非有帐篷在,还是人挤人这样睡,半夜冻醒也属正常。

    而之前在山谷的工匠们,则已经很有经验了。他们在地上挖一个大坑,在坑上面放上树枝等物,在裹上泥巴烤干。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简易的‘炕’,晚上添把火,把烟气憋在里面,一夜都不会凉。

    但这个手艺,学生们是不会的,都是需要慢慢学的东西。

    这是在山谷安营扎寨的第一夜,李牧没有走,留了下来。虽然他很想回家搂老婆睡觉,但他自己也是觉得,太过于不是人了一点,在良心地谴责之下,还是留了下来。

    夜深,人不静。

    对于能拿出一百贯甚至二百贯报名的学生们来说,家里的条件都不算太差,就算是马周这样做门客的,过得也比普通百姓好几倍。现在夜宿山谷,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突逢大难。得是多大的心,才能睡得着啊。

    李牧带着哼哈二将在帐篷之间巡视,可以清楚地听到压低着嗓子交谈的声音,虽然听不太清楚,但是大部分都是在骂他,李牧也心知肚明,不过他不介意。骂就骂呗,人嘛,总得糊涂一点,只要不当面骂就行了。

    溜达了一圈,正要回马车里睡觉,忽然看到河边有一个胖胖的人影。按山谷目前的人员来说,能有这个体型的人,除了长孙冲不会有第二个。

    李牧对独孤九和李重义示意了一下,一个人来到了河边。长孙冲的警惕性非常的低,李牧都走到他身后了,他都没有发现。

    “这家伙干什么呢?”

    李牧心中疑惑,又凑近了一点儿,借着月色他终于看清了,原来长孙冲在清洗自己大腿内侧的伤处。李牧两世为人,也不曾胖过,实在是无法感同身受,不过当他看到长孙冲的伤之后,心里有一点愧疚。也许二十里对他来说,确实有些过分了。

    “好徒儿……”李牧开口打了个招呼,正要跟他说如果实在坚持不住,明日可以不跑。还没来得及说,长孙冲尖叫了一声,脚下一滑,裤子都来不及提上去,扑通一下掉进了河里。

    “救……咕咚咚……命啊——”

    第0564章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篝火旁,长孙冲在打着摆子。作为一个不会水的胖子,掉进冰窟窿里还能活下来,已经是命大了。李牧也是有些后怕,别看他嘴上说这个不在乎那个不在乎,但真要是把长孙无忌的儿子给玩死了,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呐。”李牧走过来,递给长孙冲一个瓷瓶,长孙冲抬头看了看他,没接,警惕问道:“这是什么?你不会害我吧?”

    “瞧你这话说的。”李牧伤心地捂住心口,道:“你可是我的好徒儿,我害谁也不能害你呀。刚才我是看你独自一人坐在河边,担心你寻了短见,这才想要去救你,谁知道还把你吓着了,掉进了冰窟窿——为师真的是无心的,乖徒儿,这是孙神医留下的金疮药,宫里都没这么好的外伤药,你接着……”

    李牧努力地想让自己的表情诚恳一些,但是没有用,他对长孙冲造成的伤害太深了,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长孙冲盯着他半天,还是把瓷瓶接到了手中,嘟囔道:“谅你也不敢害我,我若是死了,我爹不会放过你。”

    “是是是,关键就是怕你爹急眼。”李牧赔笑说道,他蹲到长孙冲旁边,看了看他,忽然开口道:“要是你坚持不住,明早就回去吧。你身为国舅之子,长孙家的继承人,日后又大好的前程,不一定非得在内务府出头。”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李牧斟酌了一下语气,发现没什么太好的语气,还是直截了当道:“要不,你退学吧?”

    “绝不!”长孙冲一口否决,语气十分坚定。

    李牧见他这样,道:“我真的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但是啊,你这么胖,不适合跑步,也不适合做工匠——这是谁都看得出的事情,凡事都有适合不适合,像我这样的全才及天才毕竟是少数,你何苦为难自己呢?”

    这还不叫嘲讽,那什么叫嘲讽?

    长孙冲气得鼓鼓的,像一只被激怒的河马一样,怒视着李牧。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的气又消了下去,面无表情道:“我是不会走的,无论你怎么讥讽我,我都不会上你的当。你也不用把我爹搬出来,我自己心里有数。作为长孙家的继承人,我肩负着长孙氏的荣耀!”

    “嚯!”李牧吓了一跳,道:“你拿错台词了吧?”

    “什么?”

    “啊,没事,我……你继续说。”

    “……”长孙冲也没有深究,看了眼帐篷的方向,抿了抿嘴,道:“那么多人看着,就算我想要放弃,我也不能这个时候放弃,怎么也得坚持几天。”

    “哦……”李牧明白了,原来是好面子,骑虎难下了。这样他就懂了,也不再说什么,拍拍长孙冲的肩膀,道:“什么时候坚持不住了,随时跟我说。另外跑步的时候,你也不用太着急,时间充裕的紧,合理安排,就算不用跑的,走也能走下来。”

    长孙冲并不领情,侧过头道:“我心里有数。”

    李牧也不生气,绕过去非得看长孙冲的正脸,道:“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我的爱徒,你的钉钉细小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你说什么!”长孙冲瞬间涨红了脸,伸手去抓李牧,李牧已经灵巧地后撤一步躲开了,哈哈大笑着走了。

    长孙冲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刚刚躲到河边去凿冰取水清洗伤处,就是为了躲开他人的视线。因为他有一个难言之隐,由于身体太过于肥胖了,导致丁丁被肥肉给‘隐藏’了一部分,显得有点短小。刚刚他便一直在惴惴不安,唯恐李牧在救他的时候发现他的秘密,没想到还是被他给一语道破了。

    “他一定是在威胁我,他一定是在威胁我……”长孙冲念着这句话,心里的痛苦又加深了。

    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

    一夜无话,翌日一大早。好不容易勉强睡着的学子们,被一声号角吵醒。突厥人的牛角号,带着独特的苍凉感响彻山谷。突厥与大唐征战多年,也曾兵临城下,对于突厥的号角声,这些二十余岁的年轻人也并不陌生,忽然在耳边响起,全都吓了一跳,只当是突厥人攻过来了,一个个冲出帐篷,被冷风一激,才意识到身处何地,骂骂咧咧地又往帐篷里跑。

    熟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同学们,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新的一天到来了,赶紧穿好衣服,我要带你们跑步了!”

    “又是跑步……”绝望的呼喊此起彼伏,也不知是哪个人那么大胆,躲在帐篷里喊了一嗓子:“侯爷你也跑么?也跟着大家一起跑吧!”

    “是啊,侯爷也跑吧,试试多累啊!”

    “能不能缩减到十里啊!二十里太多了!”

    面对这‘起义’的局面,李牧早有意料,并不慌忙,微笑了一下,简单吐出一句话:“如果你们能在我数完一百个数之内从帐篷出来排好队,今天我就跟你们一起跑了!”

    “什么?”学子们大感意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忙喊道:“侯爷可当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