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女儿嫁到他家,纯属瞎了眼,我有六个儿子,哪个不是一等一的人才,求娶了好几次,你就是不答应,老秦头,你早晚得后悔!”

    三人吵嚷了起来,完全不顾晚辈们能不能听见。李思文气得脸色都变了,却也不敢去理论,程处默杵在旁边,满脸的尴尬,也不知说什么好。

    李牧看向几人,道:“还愣着干什么?收拾收拾赶紧走啊,喜欢听?”

    众人恍然大悟,李思文跑进院子里帮秦玉收拾东西,拉她上了车,其他人也是各司其职,加快了速度。原本还得一个时辰才能走,半个时辰就收拾完了,由王虎和白根生在前面打头,程处默和李思文在后头压阵,队伍浩浩荡荡启程了。

    这次随李思文走的,还有不少秦琼的老亲卫。名义上是保护秦玉,实则也是老丈人对女婿的关照。像秦琼和李绩这样的将军,能在他们身边做亲卫的人,无一不是兵王,一个挡十个,战场上或许挡不住,但是真正作战起来,他们的作用,绝对大过十个悍卒。

    李牧骑着马,跟随在队伍后头,一直送出了城,到了灞桥才与他们分别。在灞桥前的路口,队伍向西而去,而李牧则过了桥向南。过了桥之后,李牧又在桥头驻足良久,一直看着队伍消失在视野里,才打马奔山谷去。

    这一回分别,再见又得数月。等他春闱之后,去迎娶张天爱的时候才能见面了。

    再过几年,或许又是一副样子。

    李牧不禁有些伤感,他忽然发现,好像身边的人,想留的都留不住。李思文如是,李重义如是,独孤九也如是。他们都不知自己想走的,但却都被动的离开了。

    当他们离开,投入到了自己的事业中的时候,即便想回也回不来了。因为有他们自己的事情牵绊着,就像李思文,说是恨不得留在长安,但他不还是主动要走么?

    定襄已经是他的事业了,他割舍不掉。

    这让李牧多少有一点“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的感觉,但是想想自己,好像也是一样,便只有苦笑而已了。

    回到山谷,远远的便看见小院儿升着炊烟。显然白巧巧和李知恩已经回来了,李牧心头不由一暖。兄弟走了,老婆还在,果然能陪在身边的,还得是自己的女人啊。

    李牧不由加快了速度,乍眼便到了家门口。把马拴好,进了院子,瞧见李知恩正在烧火,而白巧巧竟然在灶头忙活。李牧恍然想起白巧巧已经有了身孕,吓得脸色都变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把她手里的东西抢下来,道:“哎哟哟哟,怪我怪我,脑袋里不想事儿,你已经有了身孕,怎么还能让你自己做饭,明天我就去找十个八个丫鬟过来,这可真是——”

    瞧着李牧满脸自责,白巧巧笑道:“夫君这么一惊一乍的做什么?这才刚刚有身孕,都没有显怀,用不着人伺候。”

    “那不行,得伺候。”李牧撸胳膊网袖子,洗干净了手,道:“今儿没有丫鬟,夫君我给你当一回丫鬟,你俩都躲开,今天我来烧饭,最近我烧饭上瘾,谁也别拦着我。”

    白巧巧笑吟吟道:“听说了,夫君昨天就烧饭了,给鸥姐姐做了饭呢。”

    李牧一边淘米,一边回头,奇怪道:“你们昨天不是在娘那儿么,怎么知道的?”

    “上午回来之前,去了一趟京东集,碰见了鸥姐姐。”李知恩嘟起了嘴巴,道:“夫君真是伤人心,才跟人家成亲,就去鸥姐姐那儿睡,要不是凑巧碰见了,是不是又要瞒着我们了?”

    第0679章 李牧有本奏

    李牧面不改色,道:“什么叫又瞒着你们,夫君我是个坦荡男儿,有什么好瞒着的?昨天晚上宴席过后已经很晚了,我又一身的酒气,再说你俩不是也不在家?我回来也是自己,多孤单呐。”

    李知恩哼道:“你怎知我俩不回来呢?又没找人通知你。”

    “因为我了解娘的性格,她肯定会留你们的。”李牧抬起头,挑了挑眉,像是在说,小丫头没辙了吧?

    李知恩气恼不已,拉着白巧巧的袖子摇晃,跺脚道:“姐姐你瞧呀,夫君欺负人!”

    白巧巧立刻虎着脸道:“夫君,不能欺负知恩。”

    “哟!”李牧听出称呼的差别了,打趣道:“一天不见,称呼都改了么?如今是姐妹相称了呀?”

    李知恩羞得躲到了白巧巧身后,白巧巧只好站出来,道:“夫君莫闹了,本来我和知恩也是姐妹,以前是叫顺口了,现在你们既然已经成亲了,就得改一改了。娘也这样说,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姐妹相称了。”

    “好好好,随便你们。”李牧洗净了手,把二女推出厨房,道:“说好了尝尝我的手艺,你俩就歇着吧。”忽然李牧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我忽然想起来,前两天收的礼金还没点算,在库房里头。知恩要是有空就去点算点算吧,反正是咱俩成亲的礼金,全都给你,权当私房钱了。”

    “都是我的?”李知恩可是个小财迷来着,听到这话顿时开心了,见李牧点头,立刻跑了出去。白巧巧回头看了她一眼,满脸都是笑意,但扭过头来,却一副生气的模样,伸出手摊在李牧面前,道:“夫君,知恩都有零花钱了,我呢?”

    “我都是你的。”李牧嘻嘻笑道,完全被自己给机灵到了。果然,一句话说得白巧巧羞红了脸,白了他一眼,回房休息去了。

    李牧一个人忙活了一桌的饭菜,叫妻妾过来一起吃了。时间就已经到了下午,这顿饭吃得是不上不下,算午饭太晚,算晚饭又太早。但可以确定的是,在正常晚饭的这个点儿,是一点也吃不进去了。

    李牧把跟了他搬了两次家的躺椅从库房拖出来,放到了院子里,躺在上头看日落,忽然莫名其妙的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要是每天都啥事儿没有,一天天平平静静的过,那该有多好……可是转念又一想,若是每天都平静如水,岂不是浪费了这二世为人的机会么?

    人还是得折腾起来呀!

    李牧忽然又有了斗志,从躺椅上爬起来钻进了书房。他要完成一件,他想了很久,但是一直懒得去做的事情。

    他要写一封奏折!

    一封像是投入平静的湖水中的石子儿一样的奏折,搅动一下朝廷这潭死水!

    ……

    翌日,两仪殿,朝议。

    “过年综合症”这回事,不止是千年之后有,唐朝人一样也有。李世民昨天去平康坊瞧了窦娥冤的下半场,看得倒是尽兴了,却也直接导致了睡眠时间不够,夜里做梦都是六月飞雪,如此一来心思怎么还能在正事儿上了。

    奏折堆了一堆,全都没看。他也懒得看了,让高公公把奏折都打回去,然后在这朝议之上,有事儿就站出来直说。

    “……方才议了今年治理两河的事情,房爱卿说得十分有理,着民部配合调度……”李世民说着话,忽然停顿了下来,打了个打哈欠,又继续道:“哪位爱卿还有事启奏,说吧。”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在心里头,李世民很想说,都有点眼力见,没看见朕都困倦成这样了么?赶紧散朝,朕要回去补觉。

    话音刚落,李世民忽然瞧见文官前排站出来一个人,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能有如此威力之人,朝堂之上,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魏征举起笏板,正色道:“陛下,臣有事要启奏!”

    李世民已经猜到魏征要说什么了,却也不得不配合他演戏,他现在就像是个捧哏的相声演员,已经猜到了逗哏的要说自己了,心里不舒服,无奈也得搭腔,道:“爱卿奏来。”

    “陛下临朝,态度消气散漫,有失明君威严。臣身为御史大夫,不得不提醒陛下,望陛下自省。”

    李世民叹了口气,坐直了一点,道:“爱卿所言有理,朕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