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伸头看了眼报纸,递给魏璎珞一杯茶,抱怨道:“侯爷跟咱家老爷也不知是上辈子结了什么仇怨,整天的掐架。咱家老爷毕竟年岁大了,侯爷也不让着他点儿——”

    魏璎珞叹气道;“也不能都怪侯爷,爹爹的脾气……”

    “我知道。”珍珠嘟哝道:“可是毕竟是老爷啊,他可是你的爹爹。”

    “唔……”魏璎珞把报纸看完了,放在一边,道:“珍珠啊,左右今天也没事,咱们买点补品回家看看爹爹吧。”

    “好呀!”珍珠高兴地起身,对她来说,魏府也是她的家,回房间拿出了一个包袱,道:“这是我前几天在西市买的布,正好拿回去给夫人做一套新衣裳。”

    “嗯。我去叫车。”

    魏璎珞推开门,走向不远处的工部。工部为官吏准备了马车,但不是配备给每个人,而是共用的。马车和车夫,都来源于赵郡李氏的车马行,只要还有闲着的马车,就可以申请使用,费用由工部承担。

    魏璎珞之前一直是作为李牧的助手,工部上下无人不识。她要用车,自然不会有人刁难,简单登记了一下,魏璎珞便申请到了一架马车,回来接了珍珠,俩人一起回了家。

    父女之间的矛盾,随着时间的过去,已经缓和了很多。过年的时候,魏璎珞跟珍珠也是在家里过的,魏征虽仍然对她们不假以辞色,但也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基本上是采取了一个放任自流的态度。

    到了门口,看到门前停了不少的马车,魏璎珞便让管家绕到了后门,从后门进了院子。

    前厅的吵嚷声,透过窗户,后院儿听得也十分清楚。魏璎珞驻足听了一会儿,里外里也都是琢磨怎么对付李牧的。她叹了口气,心道都是这些人,才把父亲逼到了现在的程度。若没有这些人,父亲也许不会跟侯爷矛盾至此。眼下父亲身体抱恙,这群人还聚在一起嚷嚷,连休息都不给空,也不知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就非得跟这些人联系么?

    “璎珞,过来。”

    “欸,娘……”

    魏征的夫人裴氏唤了一声,魏璎珞便进了屋子,没有继续再听了。

    “娘,爹爹的身体怎么样?看报纸上说,爹爹吐血三升……”

    裴氏苦笑道:“傻孩子,吐血三升人就没了,怎么可能。你爹没事,就是说不过人家,急火攻心晕过去了,喝了清火的汤药就好了,你瞧,这不还在前厅议事呢么?”

    魏璎珞长出一口气,道:“爹爹没事就好——”说着,她从怀里拿出荷包,递给裴氏,道:“娘,这是我刚发的俸禄,都在这儿了,您留着给爹爹买些补品吧。”

    “俸禄?”裴氏凝眉道:“璎珞啊,俸禄不是官吏才有么?你在逐鹿侯那边做丫鬟,给的是月例才是。”

    珍珠憋了半天了,实在忍不住插话道:“老夫人,您有所不知啦。我和小姐如今都是有官身的人呢,我是七品,小姐是六品,内务府的奉宸局全是我们俩说了算呢。这钱是侯爷提前给的犒赏,说是换了新地方,得置办些东西,我们也没什么买的,当然是拿回来给夫人啦。”

    “官身?”裴氏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却从未听过有女子可以为官,兀自还不信。珍珠把昨天刚拿到的印信拿出来给她看,这才让她相信了。但还是觉得无法理解,喃喃自语道:“这逐鹿侯真是出人意表,竟让女子做官,他这样做,不是胡闹么?”

    “老夫人……”珍珠解释道:“侯爷对待下属,从来都是看能力,不分男女的,小姐之前没有官身的时候,也是常常帮侯爷做很重要的事情,工部上下都把小姐当成是侯爷的心腹,小姐说话,工部上下哪个敢不听啊?如今给了官身,也是小姐应得的。就连珍珠的这个七品官,也不是白来的呀,侯爷说了,这是自己挣来的,往后得堂堂正正的,不要怕人家议论。”

    “好了,珍珠,少说两句吧。”魏璎珞打断了珍珠的显摆,回到家里,她只想像从前一样做这个家里的小女儿,不想把外面的事情扯进来。

    第0729章 一波又起

    裴氏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不是如孔颖达之流的老古板,而且有了官身的是自己的女儿,难免也是存了一点私心。她让珍珠把印信收好,又嘱咐行事需低调,不要出风头,免得惹来非议。

    魏璎珞一一应下,又劝裴氏把钱收起来,裴氏却说什么也不肯要。

    “璎珞,这钱你还是收回去,家里如今不缺钱。”见魏璎珞疑惑,裴氏解释道:“陛下罚了逐鹿侯半年的俸禄给你爹,已经送了过来,家里现在有余钱了。你不用在贴补家里了,你爹是个大手大脚的,面皮还软,若是家里存了钱,哪个亲戚上门,你爹又要指出去了。他的个性,这辈子也是难改了,总不能拖累了你。现在虽然有了官身,但总得想着点以后,攒点嫁妆钱,以后到了夫家,别让人瞧不起了。”

    魏璎珞没说什么,珍珠却又不服气了,道:“老夫人,谁瞧不起谁呀,咱家小姐长得这般漂亮,有能干,还是官身,配哪家的少爷不是绰绰有余的,咱们还得挑一挑呢。”

    裴氏瞧了珍珠一眼,道:“小珍珠,别以为我没说你,你也是一样的!女子早晚都要嫁人,还能由着性子一辈子么?你俩过了年都十七了,今年之内再不嫁人,要被说闲话了。”

    珍珠小声嘟哝道;“人家侯爷夫人,二十岁才成亲呢……”

    听珍珠说起了白巧巧,裴氏忽然想起了魏征提过的那件事,眼睛一亮,忽然攥住了魏璎珞的手,道:“女儿,娘问你个事儿,你可得老实地回答。”

    魏璎珞一愣,但还是乖巧道:“娘问,女儿自然回答。”

    “你在李牧身边待了那么久,他待你好么?”

    “好啊,侯爷待女儿很好的……”魏璎珞想了想,道:“侯爷总是鼓励女儿,有些事情女儿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但侯爷却说一定行,他从没有因为我是女儿身而看轻我,他待女儿很好的。”

    “那你喜欢他了?”

    “啊?!”魏璎珞听到这话,才明白裴氏的意思,瞬间霞飞双鬓,慌张道:“娘亲在说哪里话,女儿与侯爷清清白白的,没有儿女私情,绝对没有。”

    “瞧把你吓得。”裴氏忙安抚魏璎珞,道:“娘不是说你跟他有私情,娘还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么?娘是问你,逐鹿侯那般优秀,你与他常常待在一起,就没心生过爱慕么?”

    “我……”魏璎珞这下没法瞬间回答了,因为她自己也吃不准。到了婚嫁的年纪,哪个女孩儿会不想这下事呢?李牧的才情,魏璎珞自然也是看在眼里,可是她真的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一来是因为李牧已经有了妻子,还有了好几房的妾室,魏璎珞虽然家境贫寒,但她在魏征的熏陶之下,心气儿也是非常高的,让她做小,她岂能甘心?

    再就是,越与李牧在一起时间长,她就越觉得,她跟李牧的差距越来越大。李牧的能耐,仿佛就像是天上的星斗一般,她刚学会一点,就发现还有更多她不懂的东西在,若是能看到尽头,她也不会气馁,可是李牧会的东西太多了,她也就逐渐麻木了,在这个过程中,她下意识地便把自己与李牧区分了开来,她觉着自己什么都不如李牧,若是跟李牧在一起,他会觉得非常无聊吧。

    裴氏是过来人,见到魏璎珞这般样子,心里便有了一丝明悟。不禁暗自叹息一声,她素来知道自己女儿的个性,一般的所谓才子,她根本不放在眼中,而如今面对李牧,竟然有自惭形秽之感,自然心中感慨,李牧果非常人。

    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魏征面露疲色进了屋,看到魏璎珞跟珍珠,脸色愈发的难看。魏璎珞察觉苗头有些不太对,赶紧站了起来,跟珍珠一起束手站在旁边。

    魏征坐了下来,看了眼这主仆二人,开口道:“你们俩,得了官身?”

    “爹爹如何知道?”

    “内务府的任命,虽不用通过吏部,却也是要在吏部登记备案,才能下发印信。女子为官,如此大事,早就传遍了。你是我女儿,我想不知道都难!”

    魏璎珞低下了头,她知道,这事儿肯定给爹爹带来了麻烦。

    魏征长叹了口气,道:“李牧这小子,他就是变着法的给我添堵!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他也心知肚明,若是厌恶我,随时可以把我除去,为何非得留我在朝堂,却时时刻刻都针对于我,他这是在戏耍老夫不成?!”

    “爹爹……”魏璎珞小声道:“要不,女儿去找侯爷说,不做官就是,免得给爹爹带来非议……”

    “为什么不做?”魏征哼了一声,道:“咱们父女两个,欠了谁的不成么?那小子精明的很,既然用你,必是看重了你的能力,些许非议,他也肯定有应对之法。刚才我已经跟那些人说了,这些事情我不知情,他们愿意怎样去闹,随他们的,我只管修法……”

    忽然魏征停了下来,他凝眉思忖了一会儿,一下子恍然大悟:“这小子竟然……他胆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