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义回头看了眼迎宾楼二楼,王普被其威势所摄,脚下一滑,竟然坐到了地上。倒是李崇义,初生牛犊不怕虎,或者说他神经大条,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兴奋无比,男儿疆场厮杀,不正应该如此么?

    “崇义,响箭!”

    “遵命!”

    李崇义从怀里拿出一个竹筒,一拽引信,咻的一声,一个‘窜天猴’便飞到了天上。王普吓得一哆嗦,道:“这,这是什么?”

    “锦衣卫的东西,你不懂!”李崇义面带得色,这个‘信号弹’,是李牧特意做的,为了紧急情况使用,一共也没几个,李崇义身份特殊,随身带了一个。原本是为了怕他走丢了好找而预备的,现在派上了更大的用场。

    李重义听到了响箭的声音,抬手抹掉了铠甲上的血渍,抓过几个半截的尸身摞起来,坐在了上头,双手拄着利斧,看着院外的兵丁。

    王普大喊:“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等!”

    ……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差不多晌午时候,院外发生一阵骚乱,围住院子的兵丁被冲散,几个浑身是血的锦衣卫冲了进来,随后是更多的锦衣卫。他们的飞鱼服上,全都沾满了血渍,这些血表明了,他们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李重义见冲过来有上百人了,站起身来:“捆好那个国王,咱们走,去王宫!”

    王普已经被连串的变化吓得失去思考的能力了,李重义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李重义不快,这个刚刚砍死了一百多个人的家伙,顺手把自己也砍了。赶紧捆好了林邑国王,几个锦衣卫把他和李崇义夹在中间,一行人又原路返回,冲杀了出去。

    院外还在混战,锦衣卫攻破的是占城的北门。会这么容易是因为,占城虽然是真腊国的都城。叫个‘城’,却几乎没有城墙,所谓的城墙,不过是一些稍高一点的土堆而已,与长安城的城墙更是比不了。锦衣卫配有‘飞爪’,搭在墙上就能上去。李重义也是知道这一点,才定下了这个计划。

    城墙虽然挡不住锦衣卫,但城里的兵却能挡住。林邑国王刚刚征服真腊,城内有数千兵马。虽然锦衣卫个顶个的都是以一当十的兵王,却也架不住人多,好在这城中的道路狭窄,对方人多的优势体现不出来,奋力冲杀,还是冲到了迎宾楼。但也有数十人,惨死在战斗之中。

    李重义开路,大斧抡起,杀人如砍瓜切菜。很快,他便跟锦衣卫的大部汇合了。此时锦衣卫已经损失了上百人,剩下的也大部分都带着伤。

    越来越多的兵丁围拢过来,隔着盔甲,无人知道李重义的表情,但他的声音,依然沉稳坚定。

    “杀!”

    一个‘杀’字,便再无言语,锦衣卫们也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刃,在李重义的巨斧的开路下,一步一步沿着城中央的大街,向王宫进发。

    李重义解下了腰间的锁链,扣住两柄战斧,攻击的范围再度扩大。每次抡起来,方圆数米之内,兵器尽毁,人尽死。几轮过后,便无人敢靠近,一方前进,一方后退,很快便到了王宫门前。

    “放箭!”

    一个声音响起,李重义身穿铠甲,自然不怕,但锦衣卫们没有铠甲只有皮甲,转眼便有数人中箭。李重义虽然勇猛,但他毕竟只有十五岁,谋略还不成熟,他考虑到了步卒甚至骑兵,却没考虑到弓箭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都住手!”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只见王普用刚刚苏醒的林邑国王做肉盾,挤开锦衣卫的保护圈,来到了最前面:“这时你们的王,放箭啊,先射死他!有他陪葬,老子也值了!”

    林邑国王捂着仍在喷血的鼻子,惨声大叫:“别射箭,别射箭,我是你们的王啊!”

    弓箭手听到这话,都犹豫了起来,只有下令放箭的将军,眼神阴晴不定。

    这个将军,是林邑国王的胞弟。林邑国王只有兄弟二人,而他的子嗣都还年幼,今日若他死了,林邑国肯定会落入他这个掌兵权的大将军手中。

    “那人不是王,王在宫中,继续放箭,把他们都射死!”

    弓箭再起,林邑国王眨眼惨死。将军看到,心道大势已定,便想转身离开,准备后续的事情。但他刚刚转过身,一根长矛倏地飞过来,从他的后背穿过前胸,把他扎了个透心凉。他转身回看了一眼,看到的是李重义掷来的第二根长矛,噗地一声,扎进了他的小腹,他失去了意识,从宫门坠落了下来。

    第0774章 即将远行

    夜半,李牧忽然从梦中惊醒。醒来后发现,自己原来没在卧室,而是坐在工作室的摇椅上睡着了,不知从哪儿吹来了一阵凉风,把他给冻醒了。

    乍暖还寒时节的冷,比冬天的干冷还要渗人。李牧有点怀念不幸被烧的虎皮裘了,若是有那东西在,冰天雪地里头睡也不可能冻着。只可惜白虎本就可遇不可求,没有刀剑伤痕的虎皮,更是难得中的难得,恐怕此生也遇不到第二张了。

    李牧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从工作室出来。独孤九站在廊檐下,依靠着墙,怀里抱着剑,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在山谷没有外人,他也没有戴面具,俊俏的面庞在月光下,勾勒出一张完美的侧脸,看着就像是腐女古风漫画里头走出来的男主角似的,虽然是大家是兄弟,但李牧仍忍不住愤然:“这小子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跟他相比,自己只能算是天下第二了。”

    “九儿,送你个东西。”李牧招了招手,独孤九把酒葫芦别回腰间,走了过来,看着李牧没有说话。不戴面具的他,张口便是女孩儿的嗓音,虽然李牧听过,但他也不想在李牧面前多表露出来,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李牧伸出手,手心里是月牙形状的玉,上头有一些看起来很奇怪的纹路。独孤九接到手里,疑惑地看向李牧,似是在询问这是干什么的。

    “把这个顶在你的上颚,它会在你的最后两颗牙上借力,掉不下来,平时也看不到,有了它,你就不用再戴面具了。”

    独孤九看了眼手里的月牙玉石,犹豫了一下,去水井旁边打了一桶水,把玉石放在里头洗了一遍。李牧看着无语道:“哥哥我至于那么脏么?”

    独孤九不理他,把玉石洗了又洗,才放进口中,舌尖一顶,果然卡在上牙最后两颗大牙中间,严丝合缝,半点也不会晃动。独孤九试着发声,音色与他之前带着面具时候一般无二。

    “怎么样,大哥不是白叫的吧?有了这个哨玉,你就不用戴面具了,找媳妇儿就方便多了。”

    独孤九犹豫了一下,道:“大哥,我还是喜欢面具。”

    李牧奇道:“这是为何?你可知我为了做这个东西,花费了多少心思,你竟然不喜欢?”

    “我……”独孤九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习惯面具了。”

    李牧呆了一下,旋即反应了过来,明白了独孤九的想法。他一直戴着面具示人,以至于除了李牧和他身边的这几个人,再没人见过独孤九的真面目,他的属下也没见过。若他忽然露出真面目了,还是如此‘花容月貌’的一张脸,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至少他的那些江湖出身的手下们,心思就会不一样。

    独孤九的顾虑,也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

    想通了此节,李牧便笑了笑,道:“那随你的便,什么时候用什么,你自己看着办。”

    独孤九点了点头,把哨玉拿了出来,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包好了,又放进了怀里。

    李牧撇了撇嘴,心道自己这个兄弟,男生女相,行为也是类女子颇多,大男人带什么手帕啊,真是细致的有点过头了。

    “哥哥我要睡觉去了,你也歇着去吧,以后晚上不用等我,我在这小院里头,外面那么多的禁军,不会有危险的。”

    “那不行——”刚开口,独孤九就闭上了嘴巴,他把哨玉拿出来,又没有戴面具,说话的声音就成了本音,登时羞臊得红了脸,好在大晚上的,看不清楚。

    “没什么不行的……不过……”李牧忽然话锋一转,道:“就算你要等我,也等不了几天了,过几天我就要离开长安,去定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