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内务府的事情,我也都安排了章程,虽然短时间内没我或许还不行,但是往后,等长孙冲等人都成长起来之后,他们都能独当一面之后,内务府没了我也是可以的。我故意把内务府的水搅浑,让各方势力的人都参与其中,便是想让内务府不受任何势力的控制,只归于陛下,归于皇权。往后陛下若是能运用得当,朝廷便有了两套班底,寻常时,三省六部,紧急时,内务府也可替代三省六部,可让陛下如臂使指,没有牵制。”

    李牧叹气道:“我的这些安排,虽没跟陛下言明过,但我与陛下之间,是有默契的,否则陛下也不会如此纵容于我。我为陛下做这么多的事情,我相信陛下,不会让我失望,会饶了我,饶了我全家的性命的。”

    李绩听得心里难受,忍不住道:“李牧啊,不是为父指责你,你可真是糊涂呀。为了一个女人,你搭上了大好的前程,你可知道,若你不招惹她,再过个十几二十年,这朝中便无人可掣肘于你。陛下信任你,老臣惧怕你,新皇是你的弟子,天下唯你而景从,你的地位会比长孙无忌更大,当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义父!”李牧打断了李绩的话,正色道:“到底是义父你不明白,还是我不明白?真到了你说的那天,你觉得我还会有命在吗?”

    “这……”李绩一愣,忽而惊醒,明白了过来。是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李牧的能力太过于出众,当今皇帝陛下的几个儿子,包括素有名声的李泰在内,在他的光芒之下皆黯淡。若当真到了那一天,李世民难保不会顾虑,若他归天之时,这天下还能不能传到他的儿子手里。

    李牧苦笑道:“义父,我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如果我能选,我宁愿早早退下来,在江南鸟语花香之地,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富家翁。可是若我不退下来,我怕有朝一日,我想退退不下来,我心中的这份顾虑,我想义父能够明白。”

    李绩重重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做得对,你做得对啊——”

    李牧深吸一口气,道:“所以我想请义父助我,请义父相信,任何事情,我皆深思熟虑过,绝不是肆意为之。挺过这一遭,回到长安,便是我‘听天由命’之时,只要陛下愿意放我走,我便解脱了,还请义父成全呐。”

    “孩子,你我父子一场,说这些便见外了。你想做什么,义父助你便是,只是希望你,还是能少些杀戮,便少些吧。”

    “我明白。”

    李绩叹着气走了,李牧长长叹息一声,看着陷入火光中的高昌王宫,心中也是复杂难言。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也许也会像眼前这座王宫一样,无论之前多么富丽堂皇,最后都化作一培尘土了吧。

    ……

    王宫的火少了三天才灭,而这三天里头,所有高昌的百姓,都已经领了大唐发放的安家费了。起初的时候,还有人半信半疑,但随着成功领取的人越来越多,百姓们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而且,这安家费领的也是忒容易了些。只需要报上姓名年纪,掌握了什么手艺,简单的核实一下,就可以领到数目不等的安家费。

    没错,这安家费是分等的。越是身强力壮,越是有手艺在身,领到的安家费也就越多。但也不是没手艺,年老的就没有,至少要少一些,甚至一些不愿意归附大唐的人,也能领到几贯钱的‘遣散费’,领了这个钱之后,便可离开高昌,去哪儿没人管,只是不许在回来了。

    虽说这样也很霸道,但不要忘了,现在的情况是,高昌国已经覆灭。按照这个年代的规矩,即便高昌上下全都沦为奴隶,也是题中应有之义。若是突厥人占了高昌,他们真的会这样做。而大唐则反其道而行之,仅此一项,便博了一个仁义的名声。

    可是这些名声啊,却没能沾到李牧的身上。不知是谁先传出来的,在高昌百姓的口中,李牧不叫逐鹿侯,也不叫做李牧,而是叫做‘血手人屠’,已达小儿止啼之功效,在没见过他的百姓心中,他是一个三头六臂面目可憎,食人肉喝人血的夜叉,还有人传,他每天早上要吃三个童男,晚上要吃三个童女,俨然已经不是个人,是个恶魔了。

    第0835章 借刀杀人计

    对于这些指责,李牧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应过一句。这几天,他一直在做两件事,便是撒钱和杀人。

    他一面让李重义带人肃清漏网的杂鱼,抓住之后杀无赦,另一面又让李思文带人开始抄家,李思文有过‘盗墓’的经验,在寻找财宝的这项技能上,就像是一个点了‘寻宝’天赋的矮人一样,无论这些权贵把金银财宝藏在哪儿,他都能翻得到,什么地库机关,在他的面前都是无所遁形的。

    而找到的财宝,李牧也没有私自截留一文钱。他把财宝分做了三份,三成归定襄,留作发展之用,三成归国库,装箱准备运回长安,三成送给高昌百姓,而剩下的一成,则是用来犒赏三军。

    高昌立国数百年,国库的存量着实不小,权贵们世代剥削百姓,每个人家里都很有钱。这一次‘抄家’,可谓是盆满钵满,仅运回大唐的那三成,便有五十万贯之多。

    这些钱,不但足够支撑这一次战争的用度,甚至还有盈余。能有这样的结果,多亏了李牧的决断,若是把高昌的国祚和权贵们都留下,可就没有这一笔横财了。

    这也是李牧决定杀人的原因之一,只不过他是绝对不会承认就是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打什么仗?高昌早就像是一只案板上的猪,自鞠智盛找到李牧的时候,它的灭亡就是早晚的事情了。

    此战覆灭高昌,大唐共攻下高昌全境,三郡、五县、大小二十二城,得户八千,人口四万,马匹五千,占地东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李牧得到这个数据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高昌真的是太小太小了,就像吃肉,张开大嘴咬过去,只够塞一个牙缝的。

    李牧粗略地算了一下,高昌境内这四万多人,得有一半还多在高昌城里。也就是说,其他的大小二十一城,加起来连两万人都没有,这也能叫做城?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开疆拓土之功,李牧找了几个老师爷,让他们代他起草了一封辞藻华丽的报功奏折,忽略掉了所有乍眼的事情,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不费吹灰之力,神兵天降的无敌大将军,他就像是个天蓬元帅一般,带着十万天兵天将,给个战书溜溜马,高昌就拿下了。

    而高昌的百姓的态度,也在李牧一手大棒,一手甜枣的攻势下,基本上稳定了下来。李牧一边杀人一边发钱的姿态,已经非常清楚了,就应了那句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归顺大唐的百姓,吃好喝好有钱拿,不归顺么?也没关系,可以走,不走?死呗,十分简单粗暴。

    同时李牧也召见了高昌附近多国的使臣,宣告了鞠智盛杀父夺权的罪恶行径,以及大唐王师出兵镇压的义举。对此,众人皆心知肚明,李牧的话完全就是扯淡,且不说鞠文泰仅剩下了鞠智盛这一个儿子,完全没有必要杀父夺权,就算真的是这样,你杀人家权贵做什么?恨不得把高昌姓鞠的人全都砍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只是,没人敢说而已。

    有人统计,李牧这几日前后杀了将近六千人,要知道高昌全境,也不过四万余人。也就是说七、八个高昌人中,就有一个被李牧杀了,这样的比例,和屠杀也没什么分别了。

    鞠和躲在老百姓的人群中,心中的愤懑已经达到了顶点。他那日当机立断逃亡吐谷浑,半路又返回了,扮成了老百姓混进城中。观察了两天,见大唐逐渐稳定了局势,而且不愿留下的人,也都给了遣散的费用,便也装作其中一员,领了一份遣散费。

    他倒是不想拿这份钱,但他不拿,便一文钱也没有,他的家已经被抄了,族中男丁全死,女眷都被赏给有功之人为奴了,他已经失去了一切。

    在这个年代,当兵的军汉,想讨个老婆也是不容易的,而战场上立功是最容易得到老婆的办法之一。

    只不过,他们现在可得不到。李牧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分配方式,他觉得还是比较合理的。

    这件事是这样做的,根据立功的大小,可以优先选择年龄,样貌。但是不能选人,例如一个军汉,他在攻城的时候杀了两个敌军,他就可以选择一个二十岁上下,样貌中等的奴隶。而年龄和样貌的评等,有专门的人负责。要老婆的,就没赏银,说到底,还是把奴隶当成了一种财产。

    军汉会领到一个证明资格的木牌,等回到长安后,他可以凭这个木牌换取附和木牌上规定的女奴。他也可以把这个名额给卖掉,都随他处置了。

    而这些奴隶,则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她必须得接受。

    鞠和等人领了遣散费之后,便被要求,在日落之前离开高昌城。领了钱之后的百姓,归附大唐者,可以领到一个证明自己身份的临时布条,布条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和身份,可与官府册子上的比对,决计是出不了错的。

    不想走也行,不被发现就可以,如果被发现了,还拿不出证明身份的布条,那就按照细作论处,杀无赦。

    带着身边仅有的四个人,鞠和磨磨蹭蹭的,在日落之前出了城,他回头看了眼城门口还没堵上的大洞,心底一片惨然。一夜之间失去一切,郡王,故国,家人,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丞相,我们跟他拼了吧!”

    鞠和凄然笑道:“拼什么?匹夫之勇!”

    “那我们怎么办!”

    鞠和回过头来,看向东方,沉声道:“我们去长安!”

    “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鞠和咬牙道:“复国无望,报仇无望,我便要大唐皇帝,在天下人面前丢尽颜面,也唯有此,我们才能借刀杀人,除掉李牧,替二位先王,替我们的家人报仇雪恨!”

    四人也都是没有主意的,都以鞠和为主,见鞠和已经决断了,他们互相看了看,都重重点头,道:“只求能为家人报仇,一切都凭丞相安排!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