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李牧又犯起了难,司马是个军职。这个人选,他心中有两个人。头一个自然是李重义,但是李重义现在在新罗,一时半会指望不上了。第二个人选,他想让苏定方来。也是不成了,苏定方让李世民要回去了。独孤九也能做,但他不一定愿意做,让谁来呢?

    李牧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暂时空了下来,再往下看。

    从事中郎,算是长史和司马的副手。这个暂时可以空置,毕竟司马的人选都还没有呢,要什么副手啊。

    祭酒,这个得有一个。迎来送往的,没个人可不行。李思文又浮现在脑海了,李牧苦笑不已,这小子怎么总出现,看起来干啥都不行,但适合他的位置,还着实的不少。第二个人选,李牧想起来远在林邑的王普来了,也不知道他在那边当土皇帝做的怎么样,愿不愿意回来帮忙。

    李牧写下王普的名字,后面落了两个小字‘暂定’。

    主薄,负责起草命令,李牧没有半分犹豫,写下了唐观的名字。这小子跟着唐俭去了蜀州,说是尽孝,但唐俭现在也没七老八十,又有孙氏照料,根本也用不着他什么,与其留在蜀州当电灯泡,不如把他叫回来,也算是两全其美。

    剩下的一群参军,就没有什么必要了。毕竟侯府不是天策府,没有什么军政一体,用不着分得这么明晰。找一个人来管,记记账也就是了。

    这个活儿,李知恩来做最是合适。小管家婆的本事,李牧是清楚的,她一定能做得很好。可惜,人在新罗,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李牧叹了口气,写下了魏璎珞的名字。她在内务府做女官做得很好,也深得长孙皇后信赖。但李牧有信心,如果是他开口,魏璎珞一定会过来帮他的。

    还差几个人,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留待日后慢慢再想,李牧先写了一封信,把征召马周、魏璎珞、王普、唐观的事情写明,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了长安。

    ……

    没有了李牧的长安城,又恢复了原有的秩序。李世民也过上了正常‘上班’的日子,早膳过后朝议,朝议结束之后,三省六部留下来聊一聊,吃个午膳,下午再处理一些棘手的事务。长孙无忌也不从密道来回钻了,虽然还没正式官复原职,但是每天仍像是往常一样,帮李世民看诏书。也没人觉得不妥,谁都清楚,李世民是不可能不用长孙无忌的,早晚找个机会就回来了。国舅还是国舅,尚书还是尚书,这铁打的金饭碗,是谁也砸不破的。

    各国的使节来长安一趟不容易,临走的时候,都想带点‘特产’回去捞一笔。长安城的东西两市,每日都被带着各种奇怪口音的客人堵得满满,无论是什么货物,摆出来就被一扫而空,完全不愁卖。

    不良人和东厂的番子,时刻掌握着这些人的行踪,一旦有任何的异常,立刻就会报上去。

    傍晚,太极宫。

    宫女已经掌灯了,还有一堆的奏折没有看完。李世民揉了揉眼睛,看向旁边的长孙无忌,见他仍聚精会神地翻看着,眼中闪过一丝的歉疚。上次长孙无忌诬告李牧的事情,虽说长孙无忌是有私心的,当时李世民也非常生气。但俩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不是假的,气头过了之后,李世民又想起长孙无忌的好来了,再想想当时自己的做法,颇觉自己有点过分了,所以他才把长孙无忌叫过来,让他帮忙看奏折,以此来表明态度,安长孙无忌的心。

    而他没有直接恢复长孙无忌的官职,也是想敲打敲打他。他想让长孙无忌明白一个道理,长孙氏的荣辱,全在他的一念之间,他不想长孙无忌的私心,大过对他的忠心,这是他不能允许的。

    从皇帝的角度是这样,但从朋友的角度,李世民心里其实是抱歉的。尤其长孙无忌这些日子以来,任劳任怨不辞辛苦,有时累得打瞌睡也从来不说一句,更让李世民感动。如此一来,心里的气就更没有了。

    李世民没有打扰长孙无忌,对高公公示意了一下,高公公悄声退出去,端了两盏茶回来,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长孙无忌抬头看了眼,端起喝了一口,便又继续看奏折了。

    “报——”

    一声喊,打破了寂静。宫门已经要落锁了,能在这个时候长驱直入,还敢这么喊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八百里加急的紧急事件。李世民不敢怠慢,让高公公接过来信件,检查了一下火漆完好,打开把信拿了出来。

    看罢,李世民脸色铁青了起来。长孙无忌看到李世民的脸色,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紧张道:“陛下,出了什么事了?”

    “你自己看!”

    李世民把信丢给长孙无忌,骂道:“这小子混账至极!屁大点事儿,也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是给他这么用的吗?不行,朕得写一封信骂骂他!”

    说着,李世民抓过来一张纸,提笔写信开喷,看这架势,也是要八百里加急回信了。

    长孙无忌把信看完,眉头皱了起来,忽然,他来到李世民面前,道:“陛下,您是准备答应李牧的请求么?”

    第0935章 帝王之术

    李世民笔走龙蛇,喷得正开心,头也没抬,答道:“要几个人罢了,朕还能不答应他么?”

    “陛下。”长孙无忌便要张口,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犹豫了,踟蹰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看奏折,并没有再发表什么意见。

    李世民写完了信,递给高公公让他趁着宫门落锁之前送出去,再看向长孙无忌时,眼神中透露着满意的神色。

    这是他想要看到的情景,也是他一直压着长孙无忌的缘由。

    李世民是帝王,帝王之术的要义,乃是控制与平衡。所谓控制,是为君者控制臣子,而不是臣子控制君王。但当臣子的权力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他势必会冒犯到皇权。恃宠而骄,持功自傲都是这样。无论是怎样的出发点,自私或者是忠心,臣以某种条件要挟君王,在君王看来,都是不能接受的。

    所谓乾纲独断的意思,是天下唯我独尊。为臣者,当守本分。

    长孙无忌的私心与忠心,李世民心中有数。他针对李牧,李世民不生气,但他不能接受长孙无忌仗着自己的身份与功劳,强迫他做选择。以前长孙无忌没有这个分寸,让他非常恼火,现在他已经明白了。

    “辅机,你也歇了够久了,吏部的事务堆积如山,不可再懈怠了。”

    长孙无忌正提笔写字,听到这话,手腕抖了一下,墨汁滴落在纸张上,飞溅了一小块儿。长孙无忌把笔搁下,起身施礼,道:“陛下,臣还需养病,吏部的事情,还请陛下另选贤才吧。臣愿像现在这样继续为陛下分忧,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朝堂上的事情,臣实在是不想牵扯了——”

    停顿了一下,长孙无忌又道:“皇后也是这个意思,前几日,她还差人送了家书。”

    李世民走过来,把长孙无忌搀扶起来,道;“辅机啊,你我之间,何必说这种置气的话。朝堂之上,朕真正信赖之人能有几个?吏部为六部之首,掌百官升迁调度,朕又怎能放心交给他人?你与朕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你当知晓,在朕心里,你便如同朕的兄弟一般。有什么委屈,是不能过去的?”

    长孙无忌听到‘兄弟’二字,饶是他心中明白,最是无情帝王家,做皇帝的兄弟,未必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听到这话,心中还是无限感动,但是想到自己亲妹妹的态度,又涌起无限的酸涩,再次躬身道:“陛下,皇后那边……”

    “朕去说,你不必理会。”李世民大手一挥,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他拉着长孙无忌坐下,道:“李牧,朕不能不用。这小子是个混不吝,留在朝堂里,也是个祸害,所以朕把他丢到洛阳去了。往后长安这边就清静了,以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咱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长孙无忌听懂李世民的意思了,他是想说,朝廷这边一切照旧,李牧那边让他自成一派。但这自成一派,绝不是让他自生自灭,那句‘不能不用’,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长孙无忌试探问道:“陛下,那以后李牧那边的官员任免,吏部还要留档么?”

    “用不着,李牧那边的事情,朕都亲自处理。省得他搅闹你们,不得安宁。”

    长孙无忌躬身:“臣明白了。”

    长孙无忌心中一叹,事情还是像他不想看到的局面发展了。李世民把李牧扔到洛阳,说得好听,怕他搅闹朝堂。但换个角度想,这不是纵容又是什么?吏部是大唐的吏部,管着整个国家的官吏升迁调度,却管不到李牧那边,这不就等于承认,李牧已经独立于朝廷之外,他的洛阳城,已成了国中之国么?

    长孙无忌真是想不明白,李牧何德何能,可以得到李世民如此恩宠。

    “转过年,朕打算到洛阳住几个月。”李世民拿起一个奏折看,随口说道。长孙无忌听到这话却是大惊,他想到一个极可怕的可能性,莫不是陛下把李牧派到洛阳去,是想为迁都做准备的?他们俩密谋的事情,是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