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格姆在心里分辨了一下,不是李牧的声音,这才转过头去,偷偷把眼泪抹掉,再转过来,瞧见一个人正坐那儿泡脚呢,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我是你的师兄。”长孙冲笑眯眯道:“我叫长孙冲,也是今天到的。”

    “哦,是你啊。”格姆想起来了,他见过长孙冲一次。只是印象不深,现在见到本人了,终于对上号了。

    “如果你是被他派来劝我的,你还省省力气吧。”格姆咬牙切齿:“我和那人势不两立,谁说什么也不管用。”

    长孙冲笑了,道:“巧了,跟我以前想得一模一样。”

    “你骗人!”格姆一副我已经看穿了的样子,道:“用不着跟我耍手段,你们骗不了我!”

    “谁骗你了。”对付格姆这样的小孩儿,长孙冲游刃有余的很。他拿了抹布,把脚擦干了,道:“这件事儿,长安城人尽皆知,你若是不信,有机会回长安了,你打听一下就是了。”

    长孙冲这样说,格姆倒是信了。既然俩人有着同样的经历,格姆很好奇长孙冲为啥改变了。但他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长孙冲主动说。少年心性,终是不够沉稳,没有熬过长孙冲,开口问道:“你既然是他的对头,后来怎么拜师了?”

    “我拜师,可不是我愿意拜的。”长孙冲开了门,把洗脚水泼了,道:“我父亲是国舅,我姑父是皇帝,他俩都让我拜师,我能拒绝吗?”

    格姆顿生同病相怜之感,道:“我也是啊!丞相跟我说,我拜师,他才肯帮忙。不然吐蕃得饿死无数的人,你说这人的心怎么那么狠呢,他逼着我干什么啊?”

    “恩师做事,必有深意。”长孙冲笃定道:“只是不说罢了,他不说,我也猜不出来,我要是能猜出来,我就不是他徒弟了。”

    格姆一呆,道:“我听这话怎么好像是吹捧他啊,你到底是不是他的对头。”

    “以前是。”长孙冲笑了下,道:“现在显然不是啊,他是我的师父。”

    “你俩年纪也差不多,你拜他为师做什么?”格姆无语道:“他能教你什么?”说着,他给长孙冲讲起了道理:“虽说咱俩都是被迫拜了师,表面上,还是得叫他师父,但是咱们心里,得明白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能屈服了呢?”

    “你呀,就是没见识到恩师的本事。”长孙冲一副懒得争辩的样子,上床躺了下来,道:“恩师的本事太多了,咱们能学到一样,都受用不尽。无知者无畏也,你啊,早晚会明白的。”

    “我偏不信。”格姆爬到长孙冲旁边,问道:“他做了啥事儿,让你这么服气,你跟我说说?”

    “说说?”

    “哎呀,说说嘛。”格姆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道:“你看我现在也是他徒弟了,你又总说他本事大,总得拿出点真东西让我信服吧?”

    “好,那就说说。”长孙冲笑道:“我记得你以前汉话说得不咋样,现在说得挺好的了。”

    “跑堂嘛,见的人多了,自然就练会了,我现在不单会说关中话,我还会说吴语,要不要给你来两句?”

    “倒是不必。”长孙冲急忙阻止,他算是发现了,这孩子多少有点话痨,急忙进入正题,道:“说起咱师父的本事啊,那可是太多了。吟诗作文,这就不说了。师父是常科制科的两榜状元,已经说明了一切。”

    “嗯嗯。”格姆敷衍着,心里却想,这算什么,作诗?那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干的事情,能带兵厮杀,勇猛无敌,才说本事呢。

    “要说我最佩服师父的地方啊,得说是他的那些发明。欸,你见过人飞起来么?师父曾经做过一个叫做热气球的东西……”

    第0976章 君臣之义

    李牧把长孙冲叫来,是为了筹备外务府的事情。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些大唐技校二期的毕业生。他们都是在内务府任职过半年,有了一定的工作经验的人。

    内务府和外务府,一个对内,一个对外,本质上大差不差。这些人过来,很快就能投入到工作当中。

    因为是二期生的关系,他们中哪怕是佼佼者,进了内务府之后,也做不到处长、局长的位子。但是来了外务府,情况就不同了。外务府正是用人之际,如果能力突出,是很有机会晋升的。

    他们也是奔着这个可能性,才肯舍了内务府的肥差,从长安跑到洛阳来的。

    只有长孙冲不太一样,他是早就想来,他爹一直不让来。这次来洛阳,也是趁着他爹没反应过来,自己去找李世民请了旨意跑过来的。怎么回家还不知道呢?

    不过长孙冲不在乎这些,怎么说都是父子,最多也就是一顿打,他能豁得出去。

    长孙冲本就是内务府的局长,统管着号称‘上三局’的皇产局,而且因为身份的关系。李牧不在的时候,他俨然就是内务府之首,经常代表内务府参加朝议。他来洛阳,得不到人和实质的好处。就算让他做了外务府总管大臣,手中的权利,未必比他原来高出多少。要知道,外务府可没有皇产局,而皇产局,在新政的体系下,实际上是兼管着全国除了按人丁摊派出去的土地之外的所有土地的。

    根据初步统计的数字,差不多是全国现有田地的五分之一。其中的油水,傻子都算得清楚。

    但是长孙冲想要的,并不是所谓的油水。他出身贵胄,从小也不缺钱。对钱的概念有,但不至于为了钱而折腰。最初他针对李牧,也不是因为钱的事情,而是因为意气。

    李牧出现之前,他是长安城中最靓的靓仔,虽然胖点儿,但是无人敢说。可自打李牧出现之后,他的光环就被夺走了。最可气的是,李牧这厮敢嘲讽他胖。一个胖子最讨厌的,就是谁说他胖。为了胖子的尊严,他当然要跟李牧斗上一斗。

    但是,斗不过,还能咋地?

    李牧的种种神奇,彻底折服了长孙冲。长孙冲也就只能心甘情愿地做徒弟了,他心里头一直有个直觉,李牧是那个可以改变大唐的人,跟在他身后,至少可以亲眼见识,他带给这个世界的变化。能参与其中,人生也算是精彩了。

    ……

    不知不觉讲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长孙冲才止住话头。格姆虽然听得入神,也觉得有趣。但实在是顶不住了,头脑昏沉。此时外头鸡叫,长孙冲爬起来穿衣,格姆像看个神经病似的看着他,道:“这才几更天,你起来作甚?”

    “起来跑步,强健身体。”长孙冲一边穿衣服,一边解释道:“在山谷求学的时候,恩师每天早晚都要求我们跑步。我从前是个胖子,二百多斤,你看我现在,都是跑步减下来的。”

    “你二百多斤?”格姆惊讶得声调都变了,他能跟长孙冲聊这么久,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他觉得长孙冲的体格很好。虽然不是那种大力士的体格,但寻常人中,也少有这么健壮的了。尤其是胳膊上的肌肉,比他自己还要发达些。格姆怎么也想不到,如此健壮的长孙冲,曾经会是一个二百斤的胖子,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啧——”格姆直撇嘴,道:“瞧你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你吃了多少苦了。你那师父,真下得去手。”

    “也是你师父,”长孙冲提醒道:“你没经历过那段,不能理解其中的好处。最开始的时候,我也坚持不下来。还好有同学们带着,总算是勉强撑下来了。后来自己慢慢赶上,减去这一身肥肉,才知道恩师的苦心。现在我身体轻便,精力充沛,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从前的日子,可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长孙冲穿好了鞋,道:“我去跑一圈,回来再叫你。今天师父启程,你我做徒弟的,得早点准备。”

    “准备啥呀?”

    长孙冲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得送师父啊,不懂没事儿,跟着我就行。”

    “呿!”格姆撇了撇嘴,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脑袋。没过多一会儿,便鼾声四起了。

    ……

    李牧今日要启程,昨天晚上,当然会有点忙。上半宿在金晨房中,过了子时又钻进了张天爱房里。赶着天亮的时候,张天爱终于睡着了,李牧打着哈欠回巧巧房间,担心把巧巧吵醒了,便坐在床边,看着她们娘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