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有避风的棚子,范德彪让同罗带着众人在原地等,他去办点事,在他回来之前,所有人都不能离开,也不能随便跟人说话。

    其实这几天,同罗已经知道范德彪为何会对他们如此热情了。他没戳穿,是因为这事儿对他们没有坏处,而范德彪也算是有良心,一路上对他们都很好,他帮衬着,也算是报答。更何况,范德彪答应他,给他写一封推荐信,把他会说汉话这个特长,告诉那边的接头人。

    同罗觉得,靠这个特长,他以后也会比其他人混的好些。

    “马管事,俺带了二十四户,三十个整劳力!”范德彪恭敬地禀报桌后的管事,这管事也是跟过白闹儿的,只是人家是心腹,而他范德彪不过是靠不近身的小弟而已。

    “德彪啊!”马管事的头也不抬,翻了翻手里的册子:“风一七,雨零七,顺零八,一九、去拿号吧。”

    一百个农场,分成了‘风调雨顺’四个字,每个占二十五个。都编了号,这样可以确保人员打散。

    范德彪急忙道:“多谢马管事。”

    第1120章 刺杀

    号牌是木头雕的,上面有独一无二的‘钢印’。生铁的凸版印,打在软木上,便是一道完整的印,这东西全天下只有内务府和外务府有,不怕旁人仿造,就算是仿造了,印上面也有暗刻,寻常人看不出什么来,明眼人一眼就知道真假。

    号牌和‘关防’是一起用的,号牌用来分配,而关防用来做‘临时身份证’。否则这么多的突厥人南下,会引起地方的恐慌的。

    “钱……”范德彪小声地嘟哝了一句,立刻遭到了马管事的呵斥:“钱钱钱,眼睛里就只有钱。亏你还是伺候过白爷的人,真真叫人丢脸!人到了那边,钱自然给你,怎么,害怕侯爷赖账不成?”

    “怎敢怎敢——”范德彪唯唯诺诺地退下了,临走的瞥了一眼,马管事的账面上,确实是记了数的,心便放了下来。

    回到同罗等人所在的棚子,果然有不少像范德彪一样的商贾,来游说同罗等人随他们去登记,甚至有人当场拿出酒肉来,说只要跟着走,这酒肉就给了。

    幸好有同罗在,同罗告诉他们,哪有平白无故的好事儿,这些人都不认识,能白给酒肉吃?若吃了他们的酒肉,指不定摊上什么事儿呢?范大叔这一路上对大家伙不错,做人当知恩图报云云……总之,说了一大通,总算是成功拖到了范德彪回来。

    范德彪见此情景,也是十分感动。酒肉他也有,而且早就准备了。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遭,所以做了准备,即便没有这事儿,他也要请这些人吃一顿酒肉,不为别的,就为等事情败露的时候,念着这顿酒肉,不被人戳脊梁骨。

    虽然说,大家可能这辈子也见不到面了,但是能少被念叨,还是少被念叨一点儿好。毕竟范德彪也是有儿子的,为后代考虑么。

    一顿酒肉吃下肚,范德彪也向众人坦白了,他从中抽取佣金的事儿。有道是吃人嘴短,大家得了范德彪一路的照拂,又刚吃了这辈子都没吃过的酒肉,谁还好意思说什么?有些明理的,更是感激范德彪,感谢他把大家带出苦海。

    众人要在这里休整一晚,明天按照不同的编号,跟随着农场的负责人一起南下,范德彪的职责也就到这里为止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隔壁的棚子就忙活开了,马管事亲自拿着登记册子查验,这样做是防备像范德彪这样的人撒谎,如果报上去是三十个劳力,实际上能干活的只有二十个,马管事是要吃挂落的。

    一个棚子一个棚子查验,终于到了范德彪的棚子。马管事带的人,把所有人都挨个端详了一遍,跟范德彪报上去的基本一致。便在册子上范德彪这一页,画了一个圈儿,这代表查验通过。待这些人到了江南,范德彪就能领到一张在随时可在银行汇兑的银票。

    “你会说汉话?”来到同罗面前时,马管事瞥了他一眼,问道。

    “会说,跟范大叔学的!”

    “呦呵,还字正腔圆呢……”马管事笑了笑,在同罗的名字后面,加了一行小字,写明了他会说汉话这个特长。同罗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交到马管事手里,谄媚道:“管事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这是小人在捡到的一块石头,见好看就留着了,不值什么钱,管事若是喜欢,敬请笑纳。”

    “石头我要来何用——嗯?”马管事刚要推开,忽然看到这石头好像不一般,这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块玉石毛坯。能当上管事,眼力是必须要有的,瞅这石头的大小,开一个玉佩不成问题。

    一个好的玉佩,再不值钱,也值十贯以上。这块玉石,论品相,若在长安东市卖,少说也值个二十贯的样子。

    这可不是小手笔了,马管事瞧了瞧同罗,想要判断出他的目的是什么。说实在的,他还真没想借机捞点好处什么的。他现在做的是管事,早就不缺钱了。而且,这些穷鬼突厥人能给他多少?为了这点,丢了自己管事的职务才是真的不划算。到了他这个级别,已经能接触到一点核心的事儿了,他是听说过不良人和东厂的密探的。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不良人出身,自己做的事情,未必就不会传到上面切。

    可是人各有一好,马管事的爱好就是玉石。他不但自己玩,赌石,还做这个生意。同罗的这块原石,品相确实非常好,凭他的经验,肯定能出一块好玉佩,这就不只是钱的事儿了。若是能请最好的雕工,做一件精品出来,送给白爷,得了白爷的高兴,往后自己是不是能再上一个台阶?

    “唔……”马管事犹豫了一会儿,道:“我等管事身负要责,不便拿你们东西。但你这块石头,我还真就挺喜欢——这样吧,你想卖多少钱,我买了。你拿着钱,也算是有点盘缠。”

    “怎敢要管事的钱,还是送给管事……”

    “你若这样说,那我不能要。”马管事也是利落人,听到这话,就要把石头还给同罗。同罗坚持送,马管事坚持不要,就连范德彪说和,也没管用。

    见马管事态度坚决,同罗只要开了个价钱。他不敢多要,要了一张上好牛皮的钱。突厥人没接佩玉石的,所以这东西他也不知道价钱。他只是见范德彪有一块玉佩,心想这东西能值点钱,打算送个礼让马管事美言两句的,没想到马管事会不要。

    最终,马管事出了八贯钱,买下了同罗的玉石。这个价钱,就连范德彪也说不出不公道来。一个这样质地的玉佩,东市买也就十贯钱,买原石八贯,还有雕工呢?这个价钱已经算是十分合理了。

    “你小子算是走运了,八贯钱哟,够你在江南站稳脚跟了。”

    同罗忙跟范德彪打听八贯钱是多少钱,明白了之后,立刻拿了一半出来,求范德彪帮他买了一些粮食。接下来的路,他们遇不到范德彪这样的熟人了,自己准备点粮食,上路才安心。

    他们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此时的扬州城,已经是黑云压顶了。

    ……

    扬州城已经戒严了。

    城门,港口,全部都封禁了。高公公调拨了附近六个折冲府的守军,把扬州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北边,收到飞鸽传书的侯君集,连夜带着一万禁卫向扬州开拔,如此劳师动众只有一个原因——皇帝遇刺!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李世民跟着李牧终于兜了一大圈,返回了扬州港。眼瞅着年关将近,终于可以歇歇了,李牧便向李世民告假,打算趁着这几天闲工夫,好好陪陪家人。

    李世民那边,也要笑话一下这几天行程中看到的新东西,而且这几日下来,他也疲乏了,因此也就没再给李牧添麻烦,回到了自己的下榻处。

    李世民带来的二百护卫,基本都在这里。这次随李世民下江南的,只有李佑的生母阴妃。李世民本来是不打算带女眷的,但挨不过阴妃日夜相求,李世民也对贬李佑心存愧疚,便答应了阴妃,带他一起过来了。阴妃是大家闺秀出身,十指不沾阳春水,身边总得有两个人使唤,没了下人,她怕是连自理都为难。

    李世民不喜阴妃这一点,但这也是平常事,李世民从未因此表达过任何不满,他的女人太多了,如果只注意缺点,他还活不活了。每个女人身上,都有他喜欢的点,这就已经足够了。

    阴妃的优点,在于她写了一笔好字。虽说她琴棋书画都很精通,但唯独在这字上,阴妃的水准不弱大家。更难得的是,她各种字体都可以写,而不像是李世民只擅长飞白。

    阴妃能以罪臣之女封贵妃,这一手书法绝对是加分不少。

    用过了晚膳,李世民把从李牧那儿搜刮来的一副王献之的字帖拿了出来,请阴妃品鉴。皇帝和贵妃你侬我侬之时,闲杂人等自然是要回避的,就连高公公也不例外。

    高公端了一壶茶进去,悄声无息地退了出来。挥了挥手,让暗哨退远,他自己则纵身是上了围廊顶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怀里摸出一条牛肉干,高公公放进嘴里轻轻嚼着。伺候人的人,常常顾不上吃东西。高公公身上常备干粮,以前没钱,干粮也就是饼子,馍什么的,现在他有钱了,却花不出去了,‘孝子贤孙’太多,他喜欢什么,早有人备着了,根本就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