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丽一共才多少人?五百万参战,就算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高句丽的人给淹死了。在李世民看来,这是一场怎么打都打不输的战争,就算是弄一条狗去指挥都能把仗打赢了。事实确实如此,但不幸的是,隋炀帝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怎么打都打不输,为何不能体现一下我王者之师,天朝上国的气度呢?于是一场国运之战,变成了隋炀帝彪炳武功的‘炒作’。

    隋炀帝决定御驾亲征!

    隋炀帝决定御驾亲征的时候,满朝文武也没有反对的。他们也觉得,虽然隋炀帝此战折腾了一点儿,民间有一些怨言,但是一场大胜,足以把这些怨言都填平了。皇帝想要彰显武功,让他彰显就是了。于是朝野内外,一片阿谀奉承之词。隋炀帝听信了这些话,越发的‘骚操作’了起来。

    他把一百多万大军分三路,左右中,除了中军之外,左右两路军再分十二路,摆开了阵势。为了‘平分战功’,隋炀帝给每一路,都指定了任务,计划完成各自任务之后最终会在平壤会师。

    还没打,就把战功分完了,如此轻敌焉能不败?大业八年三月底,隋朝大军抵达了辽河。隋炀帝命令宇文恺修筑浮桥,浮桥修成后,隋军从西岸进攻。在浮桥延伸到距离对岸还差数米的位置时,高句丽趁机攻击,隋军无法登岸,死亡甚众,隋朝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与虎贲郎将钱士雄、孟叉等皆战死。于是隋军敛兵,少府监何稠接桥,诸军接连前进,大战于东安,击败高句丽军,死亡上万人。

    此战虽败,但未伤筋动骨,隋军乘胜包围辽东城。

    最致命的,还是预先分发战功。由于满朝文武和皇帝都认为此战必胜,所以从一开始,就给这场战役订好了基调,隋炀帝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称之为“吊民伐罪,非为功名”。既然不为功名,那就不能抢功。为了防止将领轻兵掩袭孤军独斗去争取功劳名声,任何军事进止都要先奏闻隋炀帝,等回复命令。这直接导致了围城之战的大败,辽东城的高句丽军数次出击不利,于是转为固守。隋炀帝下命令攻城,又命令诸将,上国要有上国的气度,如果高句丽要投降,就应该安抚接纳,不要再纵兵进攻。

    这种脑残的操作,补齐了战败的最后一块七巧板。辽东城将要被攻陷的时候,城中的高句丽军队就声称请降,隋朝诸将奉隋炀帝的旨而不敢继续进攻,按照上一个旨意,任何行止都要奏请,赶紧写个折子上奏隋炀帝,这一来一去,少说两三天过去了,等隋炀帝回复命令了,城里的高句丽军已经准备好了防御,再次开始抵抗。这样的情况重复了好多次,隋炀帝仍然不醒悟。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即使之后隋炀帝醒悟,亲自到前线指挥,但士气已经衰落的隋军在辽东守军的顽抗下又僵持了一个月也没能拿下。高句丽的其他城池与辽东城的遭遇相仿,都没能拿下来。

    中军尚且如此,其他路的进攻,也是一样的糟糕。

    水路由当时的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率领,战船相接数百里,声势浩大。进入浿水,与高句丽军相遇,轻松击破。来护儿便想乘胜进攻高句丽的城池,副总管周法担心轻敌冒进,尚希望等其他隋军到达后一起前进。来护儿不听,选取精兵四万,进至高句丽的城池下,高句丽诈败,来护儿中计,高句丽伏兵趁机攻击隋军,来护儿大败,四万士卒还者不过数千人。

    高句丽军队追击到隋军船所,周法尚整军列阵待之,高句丽军才退去。来护儿率军返回驻扎在海浦,没能完成既定的接应任务。

    陆路方面,脑残举动也是比比皆是,当时军队人马都携带百日所用的粮草,还带着排甲、枪槊以及衣资、戎具、火幕,太沉重以致于难以负荷。器械太大太明显丢弃不掉,士卒都在幕下掘坑埋了粮草,结果才走了一半路程,粮草已经快要耗尽。就在这个时候,高句丽派其大臣乙支文德来诈降,观察隋军的虚实。

    大将于仲文想要趁机捉住乙支文德,但是被刘士龙阻止。于仲文放走乙支文德之后,又后悔了,决定追击乙支文德。当时隋炀帝命令驻军受于仲文节度。于仲文、宇文述等九支军队渡水追乙支文德。乙支文德看到隋军将士有饥色,所以想让他们更疲惫,每一接战就诈败、撤走。宇文述一天之内七次战斗取胜,继续前进,渡过萨水。乙支文德再次派使者诈降。宇文述看到隋军士卒疲弊,不能再作战,而平壤城险固,估计难以迅速攻下,只好撤退。

    军队返回时,高句丽军从四面攻击,宇文述等人且战且行。到达萨水,隋军渡河渡到一半时,高句丽攻击隋军后军,隋朝左屯卫将军辛世雄战死,诸路隋军都溃败,无法禁止。将士奔逃一日一夜到达鸭绿水,行了四百五十里。王仁恭为殿后,击退了高句丽的追兵。渡过辽河时,这一路军马有三十万,等到返回辽东城时,只剩下不到三千人,物资储备兵器军械巨以万计,也丢失殆尽,全部成为了高句丽的战利品。这些物资,也为高句丽应付第二次征伐出了大力。

    没能得到预想的胜利,国内的矛盾没有出口,终于爆发了出来。王薄、豆子颃、窦建德等百姓农民起义蜂起,不可胜数,攻陷城邑。隋炀帝命令都尉、鹰扬与郡县相知追捕,抓获就斩杀,但是仍然禁止不了农民起义。但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农民起义就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枚石子,最终还是没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东征受挫后休整了一年,隋炀帝决定二次东征。这次东征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允许诸将“便宜从事”。隋军架设飞楼、撞车、云梯于辽东城下,并挖掘地道配合,昼夜不停地连续攻城,但因上一次东征时候,高句丽得到了隋军的大量器械,以至于双方势均力敌,苦战不下。

    隋炀帝发起了狠,决定仗着自己人多优势,掘土累丘,平地造山,由上而下填满了辽东城。这个方法虽然笨,但是却非常管用。可就在即将成功的时候,国内又出问题。这次造反的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上柱国杨玄感。天下苦隋炀帝久矣,有威望者振臂一呼,响应者云集。隋炀帝只好撤兵平叛,留下的军资、器械、攻具积如丘山,营垒、帐幕、案堵不动,皆弃之而去,眼瞅到手的胜利也没了。

    平叛后,隋炀帝隋朝已经是千疮百孔,隋炀帝想再次东征,被杀于江都,也就是现在的扬州城。

    第1126章 新生活

    李牧从李世民口中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李世民也是不胜的唏嘘。看得出他也有几分‘前朝遗民’式的感慨,这可能也是他为何会对攻打高句丽一直耿耿于怀吧。实际上,随着大唐的建立,高句丽的姿态已经逐渐的放低了。生怕给大唐找到了借口开战,相比之下,李世民的政策,倒是一直有点咄咄逼人。

    李世民口中的隋炀帝,李牧也不是十分尽信。按照李世民的说法,在决心攻打高句丽之前的隋炀帝,是一个隐忍有德的皇帝,而决心攻打高句丽之后的隋炀帝,像是入了魔一般,步步昏招。一个人何以前后反差那样的大?李牧是有点不信的,这背后有多少权谋勾连,怕是连当年还是小孩子的李世民都无法想象吧。

    李牧已经打定主意,等下次回到长安时,特意去一趟逍遥谷,看看李渊是如何评价这些事的。作为隋炀帝一朝真正的亲历者,李牧相信李渊的角度,肯定与当年还是小屁孩的李世民有所不同。

    李牧听完了李世民的想法,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李世民的想法,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臣建议派出一些细作,潜入高句丽境内,掌握他们的动向和反应,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免得两眼一抹黑。”

    “朕也这样想。”李世民见李牧的态度开始转变,不再说阻止他的话,心情大好。终于也不再拖延下班的时间,放李牧回去休息了。

    ……

    又批了几天的奏折,君臣二人便收到消息。阿史那思摩撇下大部,轻车简行,已经渡过了长江,再有一两日的功夫,就能抵达扬州了。

    这个速度不可谓不快,唯有星夜兼程,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由此也能够看得出来,阿史那思摩是真的着急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姿态是已经够低了,就连一直嘴上说要给突厥以严惩的李世民,看到阿史那思摩如此的表现,盛怒也缓和了不少。

    另一个消息是,第一批的迁徙户,也已经度过了长江。算算日程,与阿史那思摩也就是脚前脚后。

    这第一批的安置户,是整个迁徙计划的重中之重。如果能把他们安置好了,就等同于是打了个样儿,让后来人都看看,大唐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都是能够兑现的。这对以后迁徙百姓,有非常大的利好。

    反之,如果第一批的迁徙户都没有安置明白,那么对于整个迁徙计划的影响也是巨大的。没有人会理解这个计划有多大的难度,只会觉得大唐说了不做,出尔反尔。这样的名声,李世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为了迁徙计划的顺利完成,李世民终于肯放李牧出去,不让他继续看奏折了。李牧也乐得够呛,整天憋在屋子里,看怎么也看不完的奏折,对他来说无异于是一种折磨。这让他有点理解李世民了,为何找这个看奏折,找那个看奏折,唯独自己不愿意看奏折,一个月两个月谁都能坚持,怕的就是经年累月,都是一些乱遭的事儿,搁谁身上谁也受不了。

    ……

    “准备准备,马上轮到你们了啊!”

    棚外传来管事的喊声,同罗一家赶紧打起精神来,收拾自己的行礼,准备登车。他们是昨天下的船,在口岸的棚区休息了一夜,今天一大早,就来了牛车队,排在他们前面的,一大早就已经登上了牛车,这是第二批过来的。看这情况,再有一趟,所有人也就接完了。

    同罗因为卖了一块玉石的原石,手里有了八贯钱。这一路上看出来这八贯钱有用了,沿途他正经买了些东西。比方说一口纯铁的锅,这在突厥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但是在大唐的集市便能买到。等到过了长江,一家人也算是置下了一些家当,行装有些臃肿了。

    本以为行李多了,会引来管事的不满。同罗已经准备好了一百文,想要贿赂一下管事的。但是没想到,管事的竟然没有要钱的意思,见他家的行李多,直接安排了一辆牛车专门给他家。同罗追着送钱,被管事的拒绝掉了。坚持给,反倒是遭到了呵斥。其实管事的哪里是不想要,实在是不敢啊。听闻侯爷为了安置好这些迁徙户,竟然亲自下来督工,天知道他老人家啥时候来,到哪儿视察,万一给逮住了——听说侯爷的脾气可是不太好!

    同罗只好作罢,跟着母亲一起把行李搬上牛车,便随着车队一起,晃悠悠地朝着‘风十七’号农场去。这一路上同罗一家打听清楚了,他们一批来的人,全部都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农场。没有一个同部族的,被分配到一个地方的。同罗觉得有些遗憾的同时,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来到江南,就已经准备好了从头开始,有几个认识的人,和没有认识的人,有什么分别么?

    而且大家要是打散了,那就是全都打散了。也是公平的,总比自己没认识的,别人有认识的要好。

    牛车晃悠悠,同罗也回忆起了这一路的遭遇。

    那日与范德彪作别,登船之后,便在舱里领到了第一顿饭——每人三个大馒头,一块齁咸的咸菜。孩子只有一个馒头,却多了一个煮鸡蛋。浓稠到可以立筷子的粥竟然是可以随便喝的,但有一样,只可以吃,不可以带,不可以私藏。这样的要求让同罗一度以为,这样好的伙食只是这一顿,但是到了晚上,他的顾虑就消失了。因为到了晚上的时候,还是这样的待遇,可以立筷子的稠粥依然管够。

    这就是大唐的气度么?吃饭还有管够吃这一说?

    同罗不知道的是,如果他去年来,也许大唐都做不到这一点。但是连着两年的丰收,准备打仗又不打了。各地方的府库都是满的,他们这点人敞开了吃,能吃多少?招待也就大方了起来。

    孩子们不管不顾,拿到了包子就吃,拿到了鸡蛋——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没有见过鸡蛋是什么样的,不知道怎么下口,还是管事的教了一回,他们才学会的。草原的孩子,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美味?每次吃的时候,都是一点一点舔到嘴里的,吃的那叫一个节俭。

    大人们吃得就节省多了,三个包子起初只吃两个,剩下一个留着,怕以后没得吃。但是路上走了几日,发现每顿都有,自己留着的包子,还给留坏了,也就没人再留了。不过咸菜这个东西,倒是不怕留的。而且他们也打听到,盐在大唐也是比较贵的东西,就改把咸菜留了起来。

    就这样度过了渭水,又行了十余日,抵达长江边,过了长江,再换小船顺流而下,终于来到了扬州的地界。

    太阳偏西时候,牛车慢慢停了下来,同罗站在牛车上面往前看,只见前面已经排成了长龙,像是那日在渭水旁登船似的,有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在那里登记。

    同罗便蹲下来,对睡眼稀松的娘亲道:“娘,咱们到了,前面登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