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一声令下,整个国家机器都运转了起来。

    ……

    从下令到整军开拔,一共只用了一个月。三月底,张亮大军抵达太原,李世民移驾洛阳,正式任命太子监国。代尚书令李牧辅政,特留房玄龄统百官,并任命李大亮为左卫大将军代替程咬金,戍守京畿之地。

    李大亮终于如愿以偿,从工部尚书的职位上退了下来,重新领兵了。李世民这一手安排,绝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李大亮擅长练兵守城,曾作为县令时,靠一城老幼抵挡突厥骑兵,竟奇迹般地守住了。有他在,即便是李孝恭那边失利,也能凭借长安城和京畿的留守屯卫,守住国都。

    除了这几个重要人物外,当年秦王府出身的所有谋士及武将,都随军出征了。

    李牧的代尚书令之职务,也在李世民离开的时候,正式生效了。

    ……

    朝议。

    太子监国,按制可在两仪殿升座。但李承乾为了表示对李世民的尊敬,改在了东宫见百官。大量官员随军出征了,朝堂一下子空了大半,在太极殿也显得空旷,在东宫反而更加合适。

    李世民移驾之前,特命所有三品及以上官员家中长子出仕东宫,虽然名义上,这是一份恩荣,但实质上,却是留了一手人质。

    这些人自然没有议政的权力,所以他们通通被留在崇文馆读书,每日跟孔颖达作伴,过得生不如死。

    李承乾也有点生不如死,因为他又不得不面对魏征了。以前他总是觉得,李世民对魏征的惧怕有些过了。说到底不过是臣子而已,当郡王的,哪有害怕臣子的?

    但真正面对魏征,李承乾发现这不是一个怕与不怕的问题。而是烦与不烦的问题,很多时候妥协并不是认同,而是‘求求你可别说了’。

    可这事儿,是求就能求明白的么?他是太子,还不是皇帝。魏征是李世民的臣子,不是他的臣子。况且,魏征还是李牧的老丈人,东宫朝议的时候,李牧的座位就在李承乾的旁边,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什么。

    他哪里知道,李牧听得也烦。现在他总算明白了,魏征为什么要把女儿嫁给他,不嫁的时候吧,李牧赶上心血来潮,还能跟魏征干一仗。现在他反而畏首畏尾,不敢跟魏征对着干了。

    魏璎珞的性子,倒是不至于因为他和魏征争吵而跟他闹,但满朝文武都看着呢,俩人的翁婿之名是实实在在的,如果他什么事儿都跟魏征针尖对麦芒,传出去也不好看。

    俩人都不出声,魏征喷得可爽了。每天朝议之前,他都得玩一把无限火力。就连李承乾的着装,他都要挑刺儿。东宫的属官们,几次听不下去想与之争执。但谁也不是他的对手,魏征一喷五,五个都哑火,后来大家请教房玄龄,才掌握了诀窍。无论他说啥,全都说对,全都同意,但是做不做就另说了。

    李世民就是这样对付魏征,此计绝妙。众人学会之后,魏征‘无限火力’的时间越来越短,后来可能是窝火了,干脆告假不来了。

    李承乾见魏征不来了,便也告诉百官,不用日日都朝议。每三天朝议一次,剩下的事儿,文找房玄龄,武找李大亮,二人都决断不来的,送去楚王府让李牧定夺。而他自己,则可以倒出时间来,跟他的称心多相处一会儿。

    算盘打得好,但李牧身负李世民的命令,岂能让他在岔路上越走越远?这些日子,通过对李承乾的近距离观察,他发现李承乾还没有达到不可救药的程度。他对称心的好感,只停留在上半身,还没到下半身。

    想来也不意外,李承乾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说白了还没发育完整。如果搁在后世,应该还处在喜欢哪个女孩就拽人家辫子的时候,这男女之事都不懂,男男的事儿,如何能懂?

    处在叛逆期的少年,最不喜欢的就是‘不让他做他想干的事儿’,如果让他跟称心疏远,反倒会起反效果。李牧决定另辟蹊径,不阻止他跟称心的来往,抢在他懂了男男之事之前,先让他领略一下男女之事。把他从歪道上给扭转过来,但是这件事,李牧一个人完成不了,他还得看看这称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他是一个‘妖男’,处心积虑想争宠媚上,说不得就得辣手摧花了。

    但如果他没有这个心思,就算留他在李承乾身边,也并无不可。因为就目前看来,李承乾对他的喜欢,还是只停留在外貌上。如果仅止于此的话,倒也不必担心。众所周知,再美的花美男,早晚也会长残。号称亿人迷没有女人不喜欢的小李子,不是也在中年油腻胖子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第1161章 投其所好

    李承乾对称心,可谓是无微不至。不但三不五时地赏赐,更是想尽办法,想给称心赐个官职。

    称心是乐伶人,属于贱籍。按道理来说,是没有资格当官的。即便是管辖她们的太常寺,也不允许贱籍为官。她们可以得到赏赐,但是她们不能做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乐伶人的待遇,比做太监还要惨。太监虽然身体残废,但太监有进身之阶,内宦也有品级的制度,可以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而乐伶人,通过声色娱人,还是贱籍,没有进身之阶,还要面临着年老色衰的风险。所以很多乐伶人,在年轻貌美的时候,最想要的便是找寻一个良人,下半生有个依靠。

    如果不能觅得良人,多半也就是在出宫之后,在平康里混口饭吃,晚景凄凉者比比皆是。

    李承乾在长安城当过城管,对这些乐伶人的下场清楚的很。为了给称心一个保障,她已经谋划很久了。但是谋划这种事情,李承乾还是太嫩了一些,掌握不到精髓。她又不能以监国太子的身份,直接下令封称心一个官儿。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必然会被以魏征为首的御史台的御史们口水淹死。

    堂堂太子被逼的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好偷偷在自己的‘小朝廷’,封了称心一个官儿。但也忒憋屈了点儿,称心这个官儿,只在东宫的范围内有效,而且还不能告诉东宫的属官们,也就是说,除了东宫的乐伎和宦官女使们把称心当个官儿之外,没人把她当个官儿。

    而称心呢,还不敢在这些人面前以官儿自居。乐伶人从小就被教导,她们是声色娱人的贱籍。失宠的危机感时时刻刻伴随着,失宠之后的乐伶人,活得不如猪狗。那个时候,对她最有帮助的人,就是这些宦官女使。乐伶人要靠着她们,才能出宫去,要靠着她们在宫外的关系,才能找到一个吃饭的地方。因此,称心非但不敢在这些人面前摆架子,反而还因为这个所谓的官身,怕她们心存记恨,散出不少钱财。

    李承乾不知道,她自以为是对称心好的举动,反而给她带来了困扰。她只看到了称心每日愁眉不展郁郁寡欢,心里头着急,但是却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问也问不出,心里干着急。

    实在是没办法了,赶着朝议结束,李承乾把李牧给留了下来。屏退了左右,李承乾对李牧道:“大哥,我有件事儿……想求你。”

    “求我?”李牧笑道:“承乾,如今你已经是监国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陛下不在长安,你说了就算。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什么事儿,还得求我?”

    “哎呀,大哥,这事儿别人帮不了我,只有你能。”李承乾凑到李牧身边,急切道:“求大哥传授我,如何能讨人欢心?”

    “啊?”

    “大哥,你能娶到五位娘子,必有绝招。你千万别敝履自珍,咱们兄弟又不是外人!”

    李牧苦笑道:“原来是这方面……”

    李牧想了想,道:“其实讨人欢心并不难,先猜猜她想要什么,喜欢什么,投其所好也就是了。”

    李承乾一愣,旋即叹息道:“大哥,我就是猜不着,所以才苦恼啊,实不相瞒,这件事萦绕在我心头,每日每夜,让我辗转难眠,你说这人的心思啊,怎么这么难猜啊!”

    李牧正色道:“承乾,你我兄弟,大哥就直言不讳了。你现在走入了一个误区,那便是,你给予她的,是你觉得她需要的,而不是她真正需要的,这就比方说,你觉得羊肉好吃,便认定天下人没有不喜欢吃羊肉的,但就有那么个人,吃羊肉如同服毒,你给她吃,她能开心么?”

    “是这样么?”李承乾喃喃道思索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道:“大哥,你这样说也不对。她如果不开心,为何不对我直接说呢?我跟她说了很多次,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就是,我的就是她的,什么都可以给她。只要她想要的,只要我有的,绝对不会吝啬。”

    李牧笑了起来,道:“承乾啊承乾,让我怎么说你好……你是大唐皇子,她不过是一个乐伶人。你为尊,她为婢。你给她的,这叫做赐予,她不敢不要,也不能不要,不要就是罪。但她想要的,她敢跟你说么?你是可以对她予取予求,但除了你之外,这东宫里头哪个人地位不比她尊荣?就拿你的属官们来说,若是让她们知道,有一个乐伶人竟敢大肆地向你提出要求,你猜她们会不会为了一个清君侧的名声,把称心拖出去杖毙?”

    “她们敢!”李承乾怒极,咬牙道:“谁敢欺负称心,我便杀了她!”

    “你敢么?”李牧冷笑一声,道:“承乾,这种赌气的话,自己说说就行了。这话如果是让魏征或者你父皇听见了,后果是怎样,你心里有数!”

    李承乾顿时觉得后脖颈冒气了凉风,他畏惧李世民。其实说起来李世民对他从来也没什么不好,从小请名师教导,关注各个方面,严厉是严厉了些,但是舐犊之情却是不少的。但就像是一物降一物,李承乾骨子里惧怕李世民。虽然他爱极了称心,但现在的他,却也是不敢为了称心,去忤逆他的父皇的。

    情窦初开的少年,总是多愁善感。李承乾现在就如同一个被棒打了鸳鸯的痴男怨女,整个人都没了主意。

    李牧搂住李承乾的肩头,轻轻拍了拍,道:“承乾啊,说到这个感情的问题……我就得问你一句了,你对这称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是挚友?是主仆?是君臣?还是你将其视为奴隶,无视她的喜好和情绪,只顾自己高兴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