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比高兴地京城百姓,纷纷到店里沽酒买肉,准备好好庆祝一番。好多店铺甚至免费供应酒肉,以庆祝王师大胜。结果这天刚刚中午,京城的酒肉便沽售一空。让回家路上,派人去打酒,晚上准备小酌一下的房玄龄,一滴酒都没买到。

    没酒喝是小事,但房玄龄最善于见微知著,马上意识到这背后似有不妥。他赶忙命人落轿,亲自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房玄龄走在大街上,满耳听到的都是河间郡王如何爱兵如子,如何英武善战,一马当先,如何神机妙算,运筹帷幄……他暗暗计数,走了百步距离,听到了八十一次河间郡王,而且全都是美誉之词,没有一句诋毁!

    这让房玄龄浑身汗毛直竖,他忽然想到,太子如今就在定襄。如果李孝恭因当年太上皇和陛下对他做的事情而心生不满,来个挟太子以令诸侯……天下立即大乱!

    “不行,进宫!”房玄龄此时被逼的也决断了起来,转身上了马车就往皇城走。

    李泰是摄政王,不是太子,不敢住在东宫,便住在自己的母亲,长孙皇后的立政殿。每日接见百官,也都是在这立政殿,遇到事情无法决断,他便请问母亲,每每都能豁然开朗。

    刚答对完百官,李泰正和长孙皇后说话,见房玄龄去而复返,心中都疑惑。还没等开口,就听房玄龄道:“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泰对房玄龄非常尊重,见状忙道:“房相不要着急,出什么大事了,慢慢说!”

    “哎呀!”房玄龄急得跺脚,将事情的起因经过讲了一遍。说罢,李泰和长孙皇后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起来。

    房玄龄叹了口气道:“如今河间郡王在民间的威望一时无两,百姓把他当成军神供奉!”顿一顿,房玄龄又道:“满街都在说他如何如何神威,却无人称赞陛下!陛下那边又一直没有打开局面,再这样下去,老百姓怕是要只知有河间郡王,不知有皇上了!”

    “不至于。”长孙皇后到底是贤德之人,摇头道:“河间郡王的脾气秉性,本宫自认是知道一二的。他不是大逆不道之人,如今他领军在前线保国杀敌,咱们不能这样猜忌他,会寒了有功将士的心。”说着加重语气,像是在对房玄龄强调,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道:“如今虽然取得大声,但传回的消息也说了,突厥至少还有五万余众,其实和我军兵力相当,若他们修整好了,卷土重来以命相搏,接下来的胜负还未可知,战事未完,还是得精诚团结,一切以大局为重。”

    李泰也点头,道:“母后所言极是,您多虑了。”

    房玄龄急得跺脚:“老臣岂是那等不顾大局之人。”他低声道:“皇后说的一点也不差,但少想了一层。太子!”

    见二人还没反应过来,房玄龄又大声道:“李牧!”

    “太子?李牧?”长孙皇后聪颖无比,瞬间明白了房玄龄的意思。她挥手屏退左右,问道:“房相的意思是……?”

    “皇后,老夫曾与河间郡王打过不少交道。河间郡王用兵,只有一个稳字,若论出奇兵,不是老夫看扁他。他没有那个能耐,此番大胜,用兵诡谲,必不是郡王手笔。皇后您想想,这像是谁能干出来的事儿?”

    “你是说……李牧?”

    房玄龄点头,道:“您再想想,李牧此番出兵,他本可把太子留在长安,却又为何临时改变主意,把太子带走了?联想前因后果,细思极恐啊!”

    长孙皇后眉头紧皱,道:“细思极恐,怎么个细思极恐法?难道房相怀疑,李牧带走太子,是故意如此,另有目的?”

    第1177章 火烧连营

    房玄龄缓缓道出自己的猜测:“最坏的可能是,李牧为此已经谋划了多年……”

    说着话,房玄龄进入了‘狄仁杰’模式,声音压低,显得更加高深莫测:“试想一下,如果李牧早就知道他是息王的儿子……那可真是可怖了。”

    “他机缘巧合立下大功,借此机会,处心积虑与李绩的儿子李思文结拜为兄弟,留下他在定襄等待时机,屠杀高昌王室,让他的岳父做了高昌王。后又联合了对陛下和太上皇心生怨恨的河间郡王,做了定襄都护。短短数年间,培养了五万的定襄军,这些人全都是河间郡王和李牧的义弟招募来的,他们对大唐的忠诚度,实不可信。此时陛下不在长安,李牧又大胜,若他携此大胜之威,来一个挟太子以令诸侯,领五万定襄军挥军南下,怕是要势如破竹,陛下远在天边,等他回来一切都晚了!”

    “若这些推断都成立,那他把太子带去定襄,必然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这……”长孙皇后聪颖,但因聪颖,想的也就多了些。房玄龄把种种事情联系到了一起,不由让她不多想。

    房玄龄激动道:“此事如今在两可之间,老臣觉得,此时应该做的是,把李牧的家眷接到长安来。如果他……”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旁边听了半天的李泰,已然是怒极:“房相,我对您敬重有加,却怎么也想不到,今日您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大哥、不,我恩师对大唐的忠心,对父皇的忠心,天地日月可鉴。本王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房玄龄没想到李泰会这样对他说话,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识分辨道:“魏王,老臣是在未雨绸缪,若不预先准备,万一他这么做了,再仓促准备,可就晚了啊!”

    房玄龄叹道:“老夫难道不知,背后中伤,乃是小人之举?但老臣只是提醒皇后和摄政王,不能任由李牧和河间郡王的声望继续高涨了,这不关此战胜负,却关乎社稷安稳啊!如若他们二人,没有不臣之心,他们也必定会乐意看到,把舆论压下来。这对他们二人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长孙皇后示意李泰不要说话,温言宽慰道:“房相为社稷殚精竭虑,本宫岂能不知?”沉吟片刻,她看着房玄龄道:“那,依你之见,此事应该怎么办?”

    “首先,要派出可信的人,亲眼去定襄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此二人是否有不臣之心。其次……”房玄龄看了眼李泰,道:“就当是小人之举,老臣愿意做这小人。必须得把李牧的家眷,还有河间郡王的家眷,都接到长安城来监视居住。”李泰正要说话,被长孙皇后拉住,房玄龄接着道:“此事早有先例,大将军出征,必有质子。历朝历代皆如此,也不算是苛待他。”

    李泰愤愤转身,不再看房玄龄,房玄龄也豁出去了,自顾说道:“最后,便是引导舆论。”便听他沉声说道:“首先,要着重强调此战,乃是陛下的谋划,可以说,这是陛下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在出兵高句丽之前,就已经留下了锦囊。这样说,不仅能起到安民之效,还能更加衬托是陛下运筹帷幄,李牧,河间郡王只是执行者,而非谋划者。六部的全力支援。其次,要告诉老百姓,先有龟兹守军力挫突厥攻势,后有李牧,李孝恭的大捷,少报一些他们的战果……”

    李泰心中暗骂老奸巨猾,他每一句说的都是实话,但加加减减起来却完全变了味,李牧和李孝恭取得的功劳,听起来就没那么吐出了,真是个和稀泥的好手。

    “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了……”长孙皇后毕竟还是有良心的,觉着这样太对不住李牧和李孝恭二人了。如果李牧和李孝恭二人没有不臣之心,他日凯旋而归的时候,面上不好看。战报写的很清楚,没有李牧带着虎尊炮过去,龟兹城必然会陷落,如果没有李孝恭领军埋伏,断然没有后面的半渡而击,这是实打实的功劳!

    “皇后,老臣所说句句都是实情,况且也是为了他们好。”房玄龄淡淡道:“若二人是一心为社稷,没有私心杂念,是不会介意的。如果,真的是老臣多虑了。到他们凯旋之时,老臣愿亲自写一篇布告,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即便身败名裂,老臣也是心甘情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长孙皇后只好答应,反正有房玄龄背黑锅,到时候把事儿推在他身上就是了,这是他自愿的,有没有人逼他。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李泰心中有抵触,长孙皇后便让房玄龄来亲自负责此事,房玄龄连忙安排下去,亲自写了一篇头版头条,要印在明日的大唐日报上。

    但报道写了,刊印却出了问题。身为大唐日报社社长的唐观,说什么也不肯让这篇文章过。无奈何,房玄龄只好带人把他给抓了起来,报纸这才成功印刷出来。

    李泰听闻此事,气愤得饭都吃不下了。他派人把唐观接到了宫中,旋即飞鸽传书,把这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跟李牧说了。同时他也飞鸽传书给李世民,给房玄龄上眼药,让李世民下旨申斥他。

    仍然沉浸在喜悦中的长安百姓,早就迫不及待想知道此战的具体经过了,他们想看看河间郡王是如何英明神武,大唐将士是如何奋勇杀敌,好晚上继续吹嘘庆祝。

    是以,次日的大唐日报一贴出,立马就吸引了一圈又一圈的百姓来围观,为了让老百姓能清楚明白今日头版头条的内容,房玄龄还贴心的安排了数百弘文馆的学生,让他们充当一日读报人,为老百姓一遍又一遍念大唐日报上的内容。

    “此役多亏陛下运筹帷幄,早洞察于先,算准了西突厥人要趁火打劫。早早就告知西域诸国,给他们争取了准备时间,还送了金银财宝无数,让西域诸国雇佣人手守城……河间郡王虽然率军半渡而击,然而杀伤的大部分都是仆从军,突厥真正的主力仍在,损失不大,胜负尚未可知……”

    随着读报人抑扬顿挫的声音,老百姓兴奋的神情渐渐暗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之情……

    “怎么听起来,好像没有侯爷什么事啊?”李牧虽然已经升了公爵,但是百姓还是习惯叫他侯爷。

    “是啊,没听说吗,是陛下洞察先机,雇佣军守城,咱们的人最多就是敲了敲边鼓。”

    “河间郡王那战绩里水分也不少,消灭的都是些仆从军,真正的突厥主力根本没事!”

    “哎,我就说嘛,侯爷这么年轻,哪能那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