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累又饿,全身都动不了了……”

    情绪是会传染的,更多的将士开始叫苦,想要停下歇歇再说。

    “不能停!”将军们也是又饿又乏,但还得忠于职守,恐吓部下道:“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就算我们能撑,可是战马也撑不住了,再走下去非得活活累死。”将士们又说道,这倒并不全是找理由,对骑兵来说,战马就是他们最好的兄弟,看着自己的马儿嘴泛白沫,不停打着响鼻,将士们确实心疼坏了。

    “那就都给老子下马!”军官们挥起鞭子,抽打着那些骑在马上的士兵:“知道马累了还不让它歇歇!”

    士卒们只好全都下了马,牵着缰绳步行。

    这时候,军需官也抓紧时间,开始沿着队伍发放粮食,每名士兵都分到了一份,一共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是黄豆和麦子,另一个袋子里是定襄特产,被称之为‘方便面’的干粮。

    “不是说断粮了吗?”士兵们又惊又喜。

    “就剩下这么多,你怎么吃随你们。”

    其实军粮还有,足够饱餐半个月的。毕竟第一批军粮刚到,怎么可能那么快吃完。但如果李牧不那么说,军队又怎有破釜沉舟的士气?所以说为将者,还是得有点心机的。

    果然,这样说了之后,士卒们对这仅有的粮食,都非常的珍惜。但他们没有着急的自己吃,而是先喂马。骑兵心里都明白,在沙漠里,如果马没了,自己面对的情况将更糟糕,马是他们的兄弟,更是他们的命,士兵们纷纷将袋子打开,早就饥肠辘辘的战马便迫不及待凑上来,用红色的舌头卷起袋中的豆麦,吃的十分香甜。看着马儿享受的用餐,将士们欣慰之余,肚子却打鼓似的,感到更加饥饿了。他们把一块面饼掰开,又掰开,只吃了四分之一,虽然还是饿,但他们知道,饿不死了。

    饿不死就行,这种情况下,谁敢奢望吃得饱?

    这时,不知谁喊了声:“侯爷来了。”

    士卒们转头望去,果然见李牧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渐渐由远而近。说他来了,其实是不对的,因为李牧和将领们是站在道边,面对着缓缓前进的队伍,挨个和他们说话打气。

    “侯爷!侯爷!”士卒们到了李牧身边,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向统帅致以敬意。

    “不用多礼,当心撒了粮食。”李牧笑着不断点头,对士卒们大声道:“还有二十里路,大家再坚持一下!我听说突厥人正在绿洲中大张筵席,咱们赶得上的话,还能蹭他们点酒喝!”

    李牧身后的苏定方等人不禁暗叹:“真是睁着眼说瞎话,斥候找到标记了,明明还有四十里开外,而且是没有走错路的情况下……”

    将士们却很受激励,一者是只剩下四十里路,不算太长,再咬咬牙就能到了。二者,听说突厥人在开宴会,他们便愤恨,那可都是老子的酒肉!

    “兄弟们加把劲啊!别让他们把咱们的酒肉都吃光了!”。

    “嗷!”将士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呼应声,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行军速度竟然不降反升!

    在肆虐的沙暴中,唐军继续赶路,一队队人马钻进漫天黄沙形成的巨幕中,渐渐地他们的身影被巨幕遮住,消失在大漠深处。

    第1185章 复辟

    大漠绿洲避风塘内,狂欢还在进行中,同娥和一众突厥贵族也彻底放开了,他们睡醒了喝,喝醉了睡,反复数次,哪里还分得清白天黑夜,东西南北。

    避风塘外围原本还有警戒的突厥斥候,可是随着狂欢进行,这些斥候们也喝的七晕八素,加上外面刮着沙暴,能见度只有百步,这些突厥斥候,一来念着美酒,二来不堪沙暴之苦,三来麻痹大意轻慢唐军,四来失去了约束。哪里还记得自己的使命?就算有人为了应付上官,出来值守,也只是在绿洲的边缘站站,根本不愿深入沙暴中,更不要谈什么警戒了。

    同娥醉醺醺的算着日子,以他多年的经验判断,唐军已经断粮,只待这沙暴停止,他便率领全部突厥人杀出去。看到上上下下全都烂醉如泥的样子,他决定结束狂欢,所有人都不许再喝酒。

    其实不用同娥下令,突厥上下也不会再喝酒了,因为这群酒囊饭袋连喝三天,已经把所有的酒都喝光了……

    狂欢终于落下了帷幕,避风塘中鼾声四起,那打雷一样的呼噜声,甚至盖过了呼啸的风沙声。

    看着帐中横七竖八,倒头酣睡的一群醉鬼,也有滴酒不沾,至今还保持清醒的突厥贵族,忧心忡忡对同娥道:“大汗,这帮家伙醉成这样,恐怕到了明后天,战力也不能回复啊!”

    同娥虽然也好杯中之物,但他从来都保持三分清醒,闻言呵呵一笑,道:“咱们又不着急,等上一两天又何妨?让那些唐军饿上一娥,这帮家伙酒也醒了。到时候正好杀出去,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

    那突厥贵族登时恍然,一脸受教的恭维道:“果然一切尽在大汗掌握之中!”

    “那是自然!”同娥被拍的是十分舒坦,哈哈大笑道:“老夫可是长生天看好的人物啊!”

    ……

    长安城,薛延陀南下,定襄被围,太子被困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而在如此危难之际,他们得知李牧先是抗旨不交兵权,后在得知消息后竟然没有回援,而是选择了继续追击同娥,群臣愤怒了,六部百官纷纷上书,批评李牧侥幸大胜便得意忘形,违抗圣旨孤军深入,是要把大军带向死路,置储君,国家于不顾,沽名钓誉!那些言官们更是不断上述弹劾,要求摄政王治李牧抗旨不遵之罪!

    长孙皇后看着一箱箱被抬进来的奏折,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裂开了。她本来就有脑疾,立时便犯了,每日都要晕厥一两回。

    至于长安城的老百姓,情绪就要复杂多了,有不少人受到当下舆论影响,开始大骂李牧狂悖不臣,注定成为大唐的罪人!也有很多人觉得,侯爷又不知道薛延陀会南下,他选择全歼突厥人、永定西域,能顶住朝廷的压力,舍弃个人荣辱,率将士们千里追击,是大英雄、大豪杰!

    还有那阴谋论的爱好者,散布说是朝中有些人,看不得李牧立下大功,所以才假传圣旨急召他回京。但这个说法,也被另一伙阴谋论者驳斥,他们说是李牧跟薛延陀约定好,把消息传给了他们,才导致今日的局面。

    立政殿中,长孙皇后这几日缠绵病榻,身体虚弱的很。但听说有紧急军情,还是勉强起身,宣见留守的各位重臣。

    房玄龄,李大亮,魏征进殿,长孙皇后看了他们一眼,道:“诸公有何事禀报?”

    “皇后可要有心理准备,”房玄龄深吸口气道:“如今定襄已经六天没有消息传回,很可能已经……如今长安城只有一万守军,虽说城墙高大,但……”

    “你是说,薛延陀人,要打到长安来了?”长孙皇后惊得一下坐起来,一张脸如白纸一般,饶她是女中豪杰,但面对国破家亡的事儿,还是难免慌张,道:“如今陛下不在朝中,太子被困定襄,就连魏王也……”她不禁埋怨地看了房玄龄一眼,若不是房玄龄,李泰怎会‘离家出走’?

    如今这长安城,竟然连一个继承皇位的人都没有……长孙皇后看了眼襁褓中的李治,心道,难不成大唐的江山,会灭亡在咱们娘俩手中么?

    事到如今,房玄龄也羞愧难当,虽然他不觉的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错处,但毕竟事儿赶事儿,到了这一步,他也难辞其咎。

    其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必然的结果。从前‘房谋杜断’,大事都是杜如晦来决断。就是因为,房玄龄没有主心骨。这次李世民临走的时候,把李牧调回来做尚书令,就是想让李牧来当‘杜如晦’,为国家大事做决断。谁能想到,此时西突厥进犯,李牧不得不领军出征,朝中没了一个决断的人,房玄龄这才接连几次判断失误。

    至于魏征,他能匡扶人的过失,却也不是能断之人。而且涉及李牧,李牧是他的女婿,他本就有偏帮的嫌疑,说话也没有底气。

    “本宫一介女流,国家危亡之际,实在是承担不起这份责任……”长孙皇后思虑良久,道:“此时此刻,当迎太上皇回朝主事……”

    长孙皇后的话刚出,房玄龄便骇然变色,断然打断道:“不可!”

    开什么玩笑,当初天策府一脉造反才有了今天的贞观朝,如今要还回去,岂不是复辟?别人不知道,房玄龄可是清楚的很,当年玄武门之变,李世民一系其实没有绝对的优势。这天下毕竟是李渊打下来的,他是开国的君主,若论民心所向,李建成和李世民都比不了他。如果李渊决心要惩治李世民,只需号令勤王,李世民必败无疑。就算他杀了李渊,他的皇帝也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