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够了,李牧正色问道:“还有什么收获?”

    “有!”苏定方正色道:“俘虏了同娥的幼子。这小子只有九岁,混在死人堆里装死。打扫战场的时候,被抓了出来。他倒是机灵,大叫:‘我是同娥的儿子,你们不要杀我!’”说着笑道:“他这一声还真及时,不然下一刻就该他身分家了。”

    “杀了。”李牧冷声道。

    苏定方一愣,道:“他只是个孩……”

    李牧冷冷地看着他,道:“若是个婴儿,不杀也就不杀。但他已经九岁了,这个年纪的孩子,知道什么是仇恨,留着早晚是祸患。不要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突厥人杀人的时候,可不分男女老少,你看龟兹城下的尸骨,还不明白?”

    苏定方点点头,道:“末将明白了,这就去办。”他对远处的手下比划了一个手势,一声尖细的惨叫响了起来,再也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牙吉那激动的尖叫声:“找到老东西了,老东西在那!”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牙吉在水泡子边上,跳脚指挥着一群将士,将一片水边灌木包围起来,继而瓮中捉鳖一样慢慢缩小了包围圈!然后,只见牙吉喝止了唐军士兵的动作,亲自跳入灌木丛中,将一个水淋淋的同娥拎了出来!

    原来是同娥听见了自己小儿子的惨叫,露出了马脚,正好让在附近搜索的牙吉逮了个正着。

    “哈哈,老不死,当初你把我踢下水,没想到我会亲手把你从水里老出来吧!”绿洲上空,回响着牙吉那疯狂的大笑声。

    李牧和苏定方走到跟前,才明白为什么找不到同娥,昨天营地大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同娥,只能躲在水里,他躲在在灌木丛里头,一旦有人靠近,便整个人沉入水中,只留一段芦杆儿在水面上呼吸。

    正常来讲,这样也能躲过搜索了,哪知李牧下了狠心,杀了他唯一活下来的幼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同娥听到幼子的惨叫,没掌握好匀速呼吸,一下子呛水了。水面像是有人在底下放屁似的,冒了几个泡,这才被牙吉发现了。

    牙吉得意洋洋的压着水淋淋的同娥,跑来向李牧邀功。

    灌了一肚子水的同娥,这才看清是谁把自己揪出来的,先是一惊道:“你没死?”

    “怎么,你很想让我死吗?”牙吉怨毒的看着同娥,狞笑道:“当然了,我要是死了,你干的丑事,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混账!”牙吉登时明白过来,唐军能找到避风塘,能找到自己,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他猛地扑上去,一把揪住牙吉的领口大骂道:“你难道忘了,是谁把你从雪堆里挖出来,谁把你养育成人,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的,你还给我有什么不对!”

    李牧不由挑眉,敢情还有这么一出。

    “老东西,是你先想让我死的!我让你救我了吗?”牙吉一根根掰开同娥的手指,冷声道:“我也想活,这些年为你当牛做马,还不够还你的?”说着高声尖叫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都是跟你学的!”

    同娥居然被驳得哑口无言,哆嗦着嘴唇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道:“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干掉你我就是突厥人的王,你的一切,全都是我的了!”牙吉想都没想,便得意洋洋道。

    “好,好的很……”同娥定定看着牙吉,突然,他不知从哪儿拔出一把弯刀,狠狠地刺进了牙吉的胸膛,刀柄一搅,牙吉登时死的不能再死了。

    李牧一看,心说,得,倒是省事儿了。

    苏定方见同娥拔刀,立刻带人把李牧护在了身后,七八把唐刀架在了同娥的脖子上,他敢动一下,绝对身首异处!

    哪成想,同娥也是光棍,直接把弯刀仍在地方,扑通就给跪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道:“饶命啊,元帅饶命啊……”

    包括李牧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实在没想到,同娥的骨头竟然这样软。虽然李牧也知道,这八成是他乞活的手段,但毕竟曾经是个王者,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来这么一下子,来之不易的胜利,仿佛也失了几成色。

    第1188章 演个戏

    戏耍够了,李牧笑容一敛,众将马上严肃起来,冷冷看着同娥。同娥登时满头冷汗,嗫喏着不敢再开口。

    “同娥,你在龟兹城,可想过饶了城中百姓的性命?”李牧冷冷质问道。

    “我……”同娥刚要开口狡辩,李牧打断他,道:“我听说,你曾经下令,攻破龟兹后,要屠城三日!”

    “你还有什么好说?!”李牧冷冷看着同娥,似乎下一刻就要让左右把他推出去砍了。

    同娥突然抬手,猛抽自己耳刮子开了,左一下右一下,打得十分用力,就像那不是自己的脸一样。一边打,他一边涕泪横流道:“都是小老儿吃了猪油蒙了心,居然敢不自量力,侯爷就是把我剁碎了喂狗,也是罪有应得。”

    “哟,我还从没听过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那么好,就满足你的愿望,剁碎了之后喂狗。”李牧淡淡说道。

    “不要啊!”同娥登时尖叫起来,想要上前抱住李牧的两腿,却被士卒死死按住。只听同娥没人声儿的嚎叫道:“小老儿这次是彻底服了,愿意做侯爷的奴仆!请侯爷看在我还有点用处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苦苦哀求,李牧却一直微微摇头,同娥以为李牧下定决心要杀自己,吓得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就在同娥感觉天塌了,地陷了,刚下生的小羊仔儿没了娘之时,却听李牧幽幽说道:“我要你做奴仆做什么,只要听我吩咐办好一件事,我便可饶你不死。”

    同娥一听还有活路,哪管是什么要求,大叫道:“只要侯爷饶了我的性命,让我干什么都行!”

    同娥满脸激动的看着李牧,恭顺乖巧道:“您只管吩咐,小老儿上刀山下火海,一定办到。”

    “我让你继续跟我打……”李牧轻声说道。

    “啊?!”同娥愣了一下,慌忙摆手道:“可不敢了!打死我也不干了!”

    “不跟我打,那你就只有死了。”李牧淡淡道:“来人,放狗。”

    “不要!”同娥哭了:“我打……打还不成,您说咋打,就咋打……”

    ……

    龟兹城外,五万骑兵滚滚向前,连绵数里之长。那马上的骑兵腰挎弯刀、身背硬弓,一个个神情彪悍,望之便非善类。这正是薛延陀的本部骑兵,薛延陀此番南下的主力。虽号称十五万人,但其中十万,都是近几年聚拢的突厥残部,这些人摇旗呐喊还成,打不了硬仗。薛延陀的首领夷男,也不会把肥肉让给外族吃。

    五万人马,分为三部,这三部分别是夷男自己率领的中军、他的长子拔灼率领的左卫和他的次子也莽率领的右卫。

    此刻,三部齐聚大军中央,夷男是个身材雄壮的虬髯大汉,一双虎目顾盼自雄。

    他的长子拔灼,身材精瘦、两眼半闭半合,看上去是个不起眼,却非常奸诈。

    也莽年纪轻轻,武艺却冠绝诸部,号称薛延陀第一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