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自己先笑起来,这要是被街坊邻居看到,准以为他大半夜发神经。

    今晚的夜空,也像是发了神经,从云端上迸出火焰,流淌岩浆,把天地烧了个千疮百孔,一片通红。

    楚歌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夜空,一万种深浅不一、层层叠叠的红色恍若绚烂的极光般降临,红色极光中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光斑,如同熊熊燃烧的萤火虫,又像是一个亦幻亦真、美不胜收的梦境。

    “是……流星雨吗?”

    楚歌屏住呼吸,沉浸在极光和流星雨交错的绝美和震撼中,久久不能自拔。

    心中却有些诧异,没听气象预报说,今夜有流星雨啊。

    极光如瀑,流星如雨,迷离的梦境笼罩整座灵山市,滋润着高楼大厦,学校厂房,以及无数清醒或熟睡的人们。

    楚歌看得痴了,忽然感到手腕上一阵刺痛,下意识抬起手腕,吃了一惊。

    他的手腕上用脏兮兮的红绳系着一枚暗金色的小珠子,宛若古老的琥珀琢磨而成,里面还镶嵌着一条小鱼似的东西,虚无缥缈,若隐若现。

    此刻,仿佛和流星雨产生共鸣,小珠子竟然滚滚发烫,渐渐从黯淡变得明亮。

    “怎么回事?”楚歌皱眉,满脸嫌弃地甩着手腕。

    他不喜欢这枚小珠子。

    因为这是爸爸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不,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没资格当“爸爸”,不过贡献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胞而已,这种细胞楚歌每天都能生产几亿个好不好!

    楚歌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他小时候很羡慕别人都有爸爸,就连许军和许诺两兄妹,也有一个混蛋老爸,哪怕十恶不赦,好歹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吧?

    他曾经缠着老妈追问过很多次,爸爸是谁,为什么要抛弃他们两个,老妈却始终缄口不言,直到弥留之际,才含糊不清地告诉楚歌,他的父亲是“从天而降,遍体鳞伤,失去记忆,被她像小狗一样捡回家的”。

    之后发生了什么,老妈没说,总归是过了半年没羞没臊的日子,忽一日,这家伙就消失了,仿佛冰块融化在海洋中,再也没出现,唯一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就是这枚小小的珠子。

    哦,还有楚歌。

    “什么‘从天而降还失去记忆’,根本是欺骗无知少女的卑鄙手段,这个混蛋,把老妈一辈子都害惨了!”

    每次想起,楚歌都气得咬牙切齿,好几次想狠狠心把小珠子丢掉,但一想到老妈临走前那张充满幸福光彩的脸,又于心不忍。

    更何况,这是唯一的线索,他还要靠小珠子,找到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呢!

    没错,这就是楚歌最大的心愿,找到那个家伙,狠狠给他一耳光,帮老妈把这么多年的辛酸和委屈,统统还给他,再把小珠子甩到那个男人脸上,告诉他:“楚大爷不稀罕你的东西,该还的都还了,从今天开始,大家一清二楚,两不相欠!”

    人海茫茫,现在的地球有八十亿人口,想要找到一个二十年前失踪的负心汉,谈何容易。

    所以,楚歌才拼命赚钱,渴望成功,只有赚很多很多钱,才能砸下大把资源,调动人力物力,找到那个男人。

    楚歌一边甩手,一边想着该怎么甩那个家伙耳光。

    手腕却越来越烫,绝不是错觉,小珠子的温度已经高到无法忍受。

    楚歌发现小珠子好像和过去不太一样,眯起眼睛凑过去看。

    不知是否错觉,镶嵌在里面的小鱼,忽然动了一下。

    楚歌吓了一跳,心跳漏了半拍。

    整片天地刹那闪亮,一道张牙舞爪的亮斑,突兀出现在夜空中。

    不,不是天空,它就悬挂在树梢上方,距离地面不超过十米,无声无息,久久不散,好似天地间,开了一个“洞”。

    楚歌感觉到,发根和指尖都酥酥麻麻,亿万道静电流转全身。

    “这是什么?”

    楚歌惊呆了,他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现象,说是闪电又不太像,呈非常规则的放射状,缓缓旋转着。

    透过这个“洞”,影影绰绰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一个如万花筒般绚烂的世界。

    楚歌伸长脖子,正欲看个清楚,“洞中”却浮现出一道黑黢黢的人影,像是井底浮起的影子,开始有些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凝聚出真实的身体,从天而降,掉到小区深处。

    然后,这团诡异的光斑就渐渐黯淡,融入夜空,消失不见了。

    第0010章 曹大爷

    血夜,金珠,天上的洞,洞里的人……所有一切,构成一幕妖异的画卷。

    楚歌艰难吞了口唾沫,纠结要不要去社区派出所报警,或者回去把许军喊上。

    回头看时,四周不知什么时候涌起迷雾,近在咫尺的居民楼都影影绰绰,像是海市蜃楼。

    佩戴在手上十九年的珠子,在这样一个妖魅的夜晚发生异变,恍恍惚惚,楚歌受到莫名的吸引,从绿化带里捡了一根还算粗壮的树枝,壮着胆子向“洞中人”落下的方向走去。

    幸福新村规模很大,但平常的午夜,小区深处也算不上“人迹罕至”,不时有巡夜的大爷会喊几声“门窗关好,自行车锁牢”,带给人虚幻的安全感。

    这也是楚歌敢大着胆子走过去的原因。

    但越往前走,迷雾就越浓,不知何时,他彻底看不清身后的楼房和灯光,像是走进了另一方世界。

    楚歌浑身冰冷,心跳如鼓,越来越后悔,他贴着墙根,蹑手蹑脚,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远远的,他看到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