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好景不长,儿子七八岁的时候,他老婆被查出来得了一种罕见的恶疾,好像是脑子里有什么‘星形胶质瘤’之类,我也搞不太清楚,总之,需要花很多钱,去搏微乎其微的手术成功几率。

    “很多人都劝洪磊放弃,但他和老婆的感情极深,还是咬咬牙想把老婆送到天海市最大的医院去动手术,那就需要很大一笔钱。

    “洪磊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一贯老实巴交,要他干违法犯罪的事情绝对不可能,他也只能像过去在军队里一样,拼命压榨自己——他竟然瞒着公司,偷偷摸摸在外面干私活,同时帮两三个工地操纵大型工程机械,用这种方法,维持老婆保守治疗的费用,并积攒手术费。

    “只可惜,他又忘了上次的教训,人体终究是有极限的,已经压榨到极限,再压榨,只能把自己的精血和骨髓都榨出来。

    “那段时间,正是灵山市搞大规模城市建设,几个工地都忙得不可开交,工人累得东倒西歪,一回到宿舍就呼呼大睡,洪磊却贪图加班费,连续五天夜不眠不休,辗转于几个工地,终于,在其中一个工地,因为疲劳操作,酿成惨剧,造成两名工友不同程度受伤,还有上千万的经济损失。

    “这下子,东窗事发,洪磊违规操作还干私活的事情统统曝光,非但被公司辞退,还要承担法律责任,结果,还是部队出面,代表洪磊找受害者积极赔偿,求爷爷告奶奶,法庭又看在他妻子重病,孩子尚小的份上,判了个缓刑,只是特种驾驶执照被终生吊销,再也不能涉足工程建设领域,没过多久,他的妻子病情加重,也撒手人寰了。

    “那之后,洪磊开了一家小小的机械维修铺子来维持生计,一把屎一把尿地养活儿子,他儿子‘小飞’,其实也是一个好孩子,本质并不坏,小时候聪明伶俐,很讨人喜欢。

    “只是,母亲死后,这孩子性情大变,小孩子不懂事,总觉得爸爸是做了什么坏事才会被警察抓走,被法庭判刑,害得妈妈活活气死。

    “洪磊原本就是一个三杠子压不出半个响屁的老实人,整天忙于生计,给儿子赚学费,也顾不上和小飞交流,渐渐的,小飞也不好好上学,在外面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都是社会上的人,变得越来越乖张暴戾,听说,他们有时候还跑到垃圾街来敲诈这里的夜宵摊老板。”

    “什么?”

    楚歌打断道,“严教官,您说什么,他们经常到垃圾街来敲诈勒索?”

    严铁手点点头:“我们部队上出来的很多兄弟都进入了警察系统,在各个派出所都有,也认识小飞,知道他是洪磊的儿子,有时也会帮洪磊管教一下他,但这小子真是桀骜不驯,好赖不分,还未成年,碍于洪磊的脸面,我们的兄弟也不好教训得太过分——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早知如此,哪怕帮洪磊把这小子的腿打断,也好啊!”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就没法说了。

    “里面的死者,是洪磊的儿子,洪飞吧?”严铁手看着楚歌,认真问道。

    “我真的不能说。”

    楚歌也叹了口气,“我想,既然警方都把洪大叔叫到这里,十有八九,总不会是什么好事吧?”

    严铁手沉默一阵,道:“洪磊是个老实人,老天不该这样对他的。”

    “老天怎么对他,我不知道。”

    楚歌微微攥住拳头,低声道,“我只能保证,我们一定会把凶手绳之以法,让正义得到伸张,给洪大叔一个交待。”

    严铁手点点头,回到洪磊身边。

    楚歌的心情有些沉重,不太敢看洪磊的样子,特别是那种巨大的哀恸中仍旧心存一丝侥幸,却心知肚明,这种侥幸不过是自我安慰,那欲哭无泪的表情。

    “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求公民积极主动申报超能力,并检举揭发一切异常现象了吧?”

    俞会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楚歌身后,叹了口气道,“灵气复苏是新生事物,带来无限可能的同时,也蕴藏着想象不到的风险,特别是对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青少年来说,很容易被各种诱惑骗得晕头转向,却看不到脚下吃人的陷阱。

    “这种事,我见得多了,无论是轻易相信穿越者的话,沦为对方的奴隶甚至食物,还是觉醒超能力却不懂控制,把自己活活玩废掉,这些鲁莽行事的青少年倒是一了百了,却留下含辛茹苦养育他们的亲人,从此陷入绝望的黑洞,变成一具具行尸走肉。

    “很多人嫌非常协会太霸道,当局太强势,高度控制资源和信息,没有所谓的‘人权’和‘自由’,他们却不知道,若非当局有效管控,非常协会和有关部门都拼死拼活地奋战,这个世界,早就彻底混乱了,死去的人,至少是现在的百倍,千倍,万倍!”

    “我明白了。”

    楚歌低声道,拳头终于死死攥紧。

    无论一开始对上东蛮·铁柱,还是无意间卷入天人组织和烈风突击队的阴谋,楚歌都属于被动应对,有点儿身不由己的味道。

    这是他头一次生出如此积极主动的战意,无比强烈地渴望,去干掉一个敌人——炎罗!

    第0266章 疯狂采购

    非常协会。

    离开垃圾街的城中村之后,楚歌就回到了这里。

    他原本打算回幸福新村去休息两天,缓解连日战斗的疲劳。

    不过,听严铁手说起受害者父亲“洪磊”的故事,他又改变了主意。

    楚歌离开时,那位父亲仍没有见到儿子的尸体。

    楚歌看到他呆呆地坐在台阶上,双手不断揉搓着膝盖,仿佛不这么做,双手乃至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没有任何词汇,可以形容那位父亲的表情。

    而这表情也像是镌刻在烙铁上的印记,深深印在楚歌的心里。

    今天之前,楚歌对自己的使命依旧很迷茫。

    卷入天人组织和烈风突击队的冲突,是逼不得已。

    干掉“引导师”,是为自己和好兄弟许军报仇。

    和曹大爷、俞会长还有小宫主他们聊那些特别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话题,什么地球啊,未来啊,人类啊,文明啊,正义和邪恶啊……虽然楚歌说得头头是道,但也无非是鹦鹉学舌,并没有太强烈的切肤之痛,更谈不上什么真情实感。

    只不过,从小接受的教育,一直灌输公民要为地球做贡献,他也人云亦云而已。

    说到底,楚歌仍旧是个差几天才满二十岁的青年,头就这么大,戴不了太高的帽子,考虑不了太深远的问题。

    今天,少年洪飞被烧成玩偶般的尸骸,并未让他太受触动,反而是父亲“洪磊”无声的呜咽,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心灵。

    楚歌从小就没有父亲。

    他也曾很羡慕那些父子情深的家庭。

    看得出来,洪磊和儿子的感情很深,真是以自己最笨拙的方式,为儿子倾注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