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好人。”

    楚歌听够了乌正霆中校话语中的钉子,忍不住认真反驳道,“但我也不喜欢您说出‘善良’二字的方式,您也说了,那些绿色和平主义者并不是真正的善良,而是一群自私自利的,披着人皮的恶魔,那么,他们制造的一切灾难,都不应该怪罪到‘善良’二字的头上。

    “人性是自私的,身为万物之灵的我们,为了生存和发展,杀戮并统治着无数物种,特别是在天灾浩劫以及灵气复苏这样的剧变之下,我们更是不择手段想要找到一条求生之路,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非要亵渎和践踏人性深处的善良。

    “那些绿色和平主义者,当然是走向了一个极端,但他们的错误,并不意味着与之相对的另一个极端,就一定是正确的;昔日的绿色和平主义者不该捣毁合成食物实验室,释放出携带致命细菌和病毒的实验动物,这也不意味着,我们今天遇到别的变异生物,就非要闭上眼睛乱杀一气,把他们统统杀光为止——更何况,以我们当前的技术手段和军事实力,也根本不可能把他们彻底消灭啊!”

    楚歌鼓足勇气,一口气说完,随后死死盯着乌正霆中校,等待迎接他的雷霆震怒。

    岂料,乌正霆中校却沉默下来,像是在仔细琢磨着楚歌刚才的话,随后,淡淡道:“楚兄弟,你太贪心了,正常情况下,没人愿意亵渎和践踏‘人性的善良’,但我们现在面临的,是灵气复苏的剧变,更是人类文明生死存亡的战争。

    “你知道什么是战争吗?

    “战争就是灭绝人性的修罗地狱,就是让一切善良和人性都滚蛋的活魔窟,就是面无表情地屠杀敌人的老弱妇孺,就是五脏六腑都被炸出来,看都不看一眼,塞回去继续前进——倘若你经历过这样的战争,恐怕你就不会再生出对那些老鼠的丝毫怜悯!”

    “您错了,乌中校。”

    楚歌的腰杆和语气,也一起强硬起来,他毫不避让乌正霆中校锐利如刀剑的目光,用同样坚决的语气,道,“正因为我和您一样,经历过这样的战争,才不愿意让您所说的修罗地狱,重新降临到人间,我所坚持的一切,都是为了尽最大可能,避免在人类和鼠族之间,引发新的,无比残酷的战争!”

    “如果战争是这么容易避免,那就不叫‘战争’了。”

    乌正霆中校嗤之以鼻,“楚兄弟,不要太高估自己,更不要被廉价的同情和虚妄的正义感所蛊惑,认为自己是什么独一无二的救世主,你的正义感、同情心和朴素的善良的天真的人性,只会令你变得软弱,愚蠢和顽固,导致你像那些绿色和平主义者一样,做出错误的判断,酿成你绝对无法收拾,也无法救赎的惨剧。”

    “我从来不会仅仅因为空洞的善良和正义,就决定自己的行动,但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楚歌道,“您刚才提到了超级鼠疫,好,咱们就来聊聊超级鼠疫,难道您不觉得,培养并引导鼠族文明,对于我们解决超级鼠疫的问题,大有好处吗?”

    “哦?”

    这句话,真的引发了乌正霆中校的兴趣,他沉吟片刻,道,“怎么说?”

    “鼠疫杆菌这种东西,无论老鼠是否觉醒智慧,都有可能感染并传播的,而且,老鼠们越是处在脏乱差的环境中,越是邋里邋遢地钻垃圾堆,越容易感染并传播——是这样没错吧?”

    楚歌道,“难道您不觉得,如果越来越多老鼠都能变成文质彬彬,喜欢清洁,把自己和周围环境都弄得干干净净的‘鼠族’,而我们又能精确掌握鼠族文明各个聚居点的情况,定期消毒并加以防范,就越能杜绝超级鼠疫杆菌的扩散么?”

    “这……”乌正霆中校微微一怔。

    “以前没有鼠族文明,超级鼠疫肆虐全球,根本没办法防范——总不能让老鼠们自己给自己检查身体,打预防针什么的吧?”

    楚歌认真道,“但如果我们培养出了一大批充满智慧,可以沟通的鼠族,他们对各类型的鼠疫杆菌肯定比人类更加敏感,谁说他们不能自我检查、治疗和隔离,甚至去对付那些脏乱差的高危鼠群,成为人类对抗超级鼠疫的第一道防线,防患于未然呢?”

    第0593章 实验体

    乌正霆中校一时语塞。

    这还是楚歌踏入他的房间之后,他第一次丧失主动。

    佩戴着半边金属面具的男人,轻轻敲击着办公桌,陷入深思。

    “想想看,就是现在,在我们人类的视线看不到,武装力量也干涉不到的地方,正有无数野生的老鼠,跳蚤和各种虫豸在鬼鬼祟祟地活动,他们身上极有可能携带着大量致命的细菌和病毒,并且在高浓度灵气的催化下,产生各种变异,变得更加致命!”

    楚歌进一步阐述自己的想法,“既然我们看不到也管不到,那么,培养并引导一些鼠族来帮我们监控、管理和消灭,岂不也是一个很合理的选项吗?毕竟,像超级鼠疫杆菌这样的东西,人类感染了会死,鼠族感染了也会死,它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倘若有朝一日,鼠族文明真的进化到了相当先进的程度,代替人类将地底世界管理得井井有条,让积郁在地底无数年的垃圾堆都加速分解,把所有未经检疫的野生老鼠,跳蚤和各种虫豸都有效隔离,甚至,当瘟疫爆发时,他们能深入地底去执行治疗和消毒作业,他们就为我们筑起了一道坚实可靠的‘防波提’,岂不是能避免‘黑死狂潮’这样的惨剧再度上演,能拯救无数人的生命?”

    听了这话,乌正霆中校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看起来,我倒是低估了你。”

    他终于道,“你和那些绿色和平组织的蠢货并不一样——但我仍旧不确定,你究竟是比他们更聪明,更理性,还是更愚蠢也更疯狂。

    “你抛出的设想,的确很有吸引力和迷惑性,但也蕴藏着意想不到的风险,老鼠的繁殖力和更新迭代的速度实在太可怕,将文明之火交到他们的爪子里,你就不怕引火自焚吗?”

    “我当然怕引火自焚,但如果因为害怕火焰就敬而远之,永远拒绝使用火焰的话,我们的文明根本就不会诞生啊!”

    楚歌坚定不移地说,“乌中校,您也说了,灵气复苏是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翻天覆地的大变局,这是一场有进无退的战争,而在战争中,无论如何都要冒险的,难道您打过100保证能胜利的战争吗?”

    乌正霆中校再次哑口无言。

    “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改变,能不能适应灵气复苏之后,万千智慧种族林立的新世界,我们所警惕,所畏惧,所抗拒的一切,都将不可避免地降临。”

    楚歌道,“面对未知的世界,无论我们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在冒险,在孤注一掷,在盲人瞎马地朝着悬崖峭壁冲锋,既然风险永远存在,那便只能选择收益最大的赌桌,至少我觉得灵山市地底的鼠族文明,值得我们押上一注,即便您暂时还不同意我的看法,至少别这么早下结论,再给我,给长牙王国,给鼠族文明一些时间!”

    乌正霆中校十指交叉,目光深沉。

    “跟我来吧。”

    他忽然起身,向外走去。

    “去哪里?”

    楚歌微微一怔。

    “你不是很想见到那位‘国师’么?”

    乌正霆中校道,“今天凌晨,它被送到这里之后,一直处在受伤高热的状态,经过我们的治疗和诱导之后,它开始源源不断地交待,它说了很多,包括自己的来历以及长牙王国的事情,心理专家和测谎仪都没发现问题。

    “但我仍旧想确定,它说的究竟是实话,还是一套精心编造的谎言。

    “既然你曾经在地底世界见过它,那就再好不过,我需要你确认两件事,第一,这头自投罗网的犬妖,是不是你在地底见过的‘国师’;第二,它交待的事情,和你在地底的见闻有没有冲突。

    “倘若确定它是‘国师’,而且说的是实话,或许我们是可以考虑,不要这么急着动用武力。”

    “这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