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以凡人来扮演神魔的祭典,在原始部落中是很常见的文化现象,就连现代文明社会中,都有‘请神上身’之类的把戏。

    “问题是,在绝大多数原始部落的类似祭典中,无论扮演神魔的祭司、巫婆、萨满之类的角色,还是观众都非常清楚,扮演者并非真正的神魔,这只是一场仪式。

    “哪怕观众相信在仪式的瞬间,神魔真能附体到扮演者身上,但仪式结束之后,扮演者仍旧会回归平凡。

    “可是,在我用之后半年时间,深入学习南岛人的语言、文字以及文化,又和大量南岛人交谈,包括和琥珀本人密切交流之后却发现,无论那些朝琥珀投掷石块的族人还是琥珀自己都相信,他们在仪式上不是简单的扮演,而是对过去的复述,而琥珀就是真正的神魔,或者说,哪怕‘扮演’,她也只是在扮演过去的自己而已!”

    楚歌皱眉:“我读的书少,能不能别说的这么深奥,什么叫‘扮演过去的自己’?”

    “很简单,或许在数百年乃至上千年前的某一天,琥珀曾经狂性大发,变成恶魔,杀死了部落里的很多人。”

    李心莲博士道,“又过了几百年,在一场史无前例的超级风暴中,她又顶着惊涛骇浪,救回了几艘漂泊在外的独木舟。

    “在一场毫无征兆的火山爆发中,琥珀被当成‘火焰女神’,被人们惧怕和憎恶;而在另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中,又是依靠琥珀的治疗能力,拯救了整个部落,所以大家都叫她‘希望女神’。

    “总之,琥珀活得实在太久了,久到几乎贯穿了南岛部落上千年历史的程度,在漫长的生命中,她扮演过形形色色的各种角色,以不同的面目被一代又一代南岛人敬畏、喜爱、警惕和憎恶着。

    “或许在某个时间点,出于对永恒生命的厌倦,她曾经自暴自弃,性情大变,试图毁灭目力所及范围内的一切。

    “但清醒过来之后,她仍旧深爱着自己的部落,并决心永远守护整个世界。

    “所以,南岛人都把琥珀当成活着的神魔,那些祭典都是用来取悦她或者警告她,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纵贯南岛历史的漫长生命,活着的……神魔?”

    楚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忍不住朝琥珀天真无邪的脸上瞅来瞅去,怎么越瞅越觉得不靠谱呢?

    “这是真的吗?”

    楚歌问琥珀,“你还记得自己在几百上千年前,以‘神魔’的身份做的那些事情吗?”

    琥珀飞快摇头,怯生生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说不过去吧?”

    楚歌道,“那些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可以忘记,但在火山爆发和惊涛骇浪中拯救部落,或者狂性大发、大开杀戒什么的,这么重要的记忆,怎么可能丧失?”

    “或许不是慢慢遗忘,而是主动清除掉了。”

    李心莲博士打了个比方,“就好像有一台用了几十年的电脑,如果还想保持系统清爽和操作流畅的话,也要定期清理垃圾数据,甚至深度‘格式化’的吧?更何况,现在不是几十年的问题,而是几百上千年的问题!

    “如果上千年的记忆都历历在目的话,大脑肯定无法承受如此强劲而庞杂的数据冲击,要么活活爆掉,要么运转速度严重降低,变成无法思考的白痴。

    “所以,琥珀记不太清楚过去发生的事情,很正常,但部落里有数百人都能证明,特别是那些满脸皱纹,身型伛偻,行将就木的老人——很多老人都能证明,当他们还是乳臭未干的孩童时,琥珀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直到他们的生命走到终点,琥珀仍被遗忘在时间长河的孤岛之上,而他们的爸爸,他们的爸爸的爸爸,见到的也是同一个琥珀。”

    “所以,你就因为一些……土著的证明,怂恿自己的父亲,背叛了地球联盟?”

    楚歌道,“还真是严谨的学术精神啊!”

    “当然不是你想得这么粗糙。”

    李心莲博士冷哼一声,道,“早在我从土著口中听到这么惊人的真相之前,我就采集了一些琥珀的血液,用来研究她拥有超强自愈能力以及治疗术的奥秘,结果,几个月之后,我发现其中一些浸泡在强氧化剂里面的血液样本,仍旧保持着最强的活性,就像是刚刚从体内抽取出来那么新鲜。

    “我用琥珀的血液做了十几种不同的实验,再加上土著们的证明,才得出了他们既没有撒谎,也不是群体性癔症的结论,琥珀是一名活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长生者,甚至是……不死的永生人!”

    “永生人?”

    楚歌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喃喃道,“可是,为什么?”

    “不知道。”

    李心莲博士缓缓摇头道,“没人知道琥珀为什么能活这么长时间,我对比了她和别的南岛人的基因样本,确定他们存在着非常遥远的亲缘关系——说简单点,琥珀的确是他们很久以前的祖辈,他们的基因差异不大。

    “我仔细观察过,琥珀日常作息还有吃的食物,和普通南岛人也没有丝毫差异。

    “但别的南岛人寿命都很正常,介乎于四五十岁之间。

    “只有琥珀是他们中间的异类,被孤零零地封印在时间里,没人知道原因。

    “以我随身携带的便携式实验仪器,最多只能研究到这种程度,想要探究更深层次的永生之谜,我不得不寻求外界的帮助,自然,除了父亲之外,我还能找谁呢?”

    “你可以寻找当局的帮助。”

    楚歌皱眉道,“你和狮王李昂两父女,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不相信‘永生之谜’这么诱人的研究项目,一旦抛出去,会缺乏资金和技术的支持——军方,非常协会,银河基金会,特调局还有全球五百强大企业,谁会不心动?

    “就算不想让这样的秘密被外界知道,以狮心集团的规模和技术研发力量,你们关起门来自己研究,哪怕投入狮心集团十几二十年的利润,也很值得冒险,搏一搏吧?

    “找谁合作不好,偏偏要找臭名昭著的天人组织,这不是凌空转体七百二十度接腾空三百六,一个猛子往屎坑里扎么?”

    第0909章 死亡的底线

    这个问题,楚歌百思不得其解。

    李心莲博士却用讥讽的眼神看着他,冷笑道:“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明白,你根本没有认真思考过‘永生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它究竟会掀起多么强劲的风暴,会把我们这个文明引向何方——是带领我们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纪元,还是令整个地球都变成尸山血海的修罗地狱。

    “那么,就请你从现在开始,绞尽每一滴脑汁,仔细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要知道,我们整个地球人类文明,我们的社会形态、技术发展和天经地义的道德法则,都是基于‘人总是要死的’这一前提才能建立起来。

    “正因为‘人总是要死的’,那些酋长、国王、总统和领袖才能用暴力镇压绝大部分民众,建立一个个强大的国度。

    “正因为‘人总是要死的’,为了给死后的归宿一个足以安慰的答案,人类才自欺欺人地发明了那么多宗教,甚至围绕着这些宗教,演化出了不同的民族、国度和阵营。

    “正因为‘人总是要死的’,法律才有足够的威慑力,无论是死刑还是坐牢,都是直接或间接,剥夺人的全部或部分生命,而生命,是最宝贵的,高于一切的,无法用任何等价物来衡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