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抓住时温的手,连珠炮一样地低吼着。

    “我当年就该杀了他,都怪方连苏妇人之仁,非要等什么自己职务稳定了。车祸都没弄死他,现在好了,再怎么样也弄不死他了。”

    方连云养尊处优多年,可如今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女人尖锐的美甲已经掐进他肉里,剧痛之下时温也顾不得了,一把将她甩开。方连云被推了一个趔趄,干脆坐在地上哈哈大笑,状若疯癫。

    “万重为就是个魔鬼,我们谁也逃不了。”

    时温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他呼吸很快,不予搭理方连云,转身就走。

    “他害的我弟弟坐牢,害的云笙和云知有家不能回,现在竟然还想把我和他爸关起来,这个魔鬼,他不得好死!”

    身后还传来方连云的咒骂。

    时温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看她,脸上的冷漠也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比谁都更希望方连苏在牢里蹲一辈子——他说了见到方连云之后的第一句话:“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哈哈哈,时温,你还不知道吧,你才是最大的那颗棋子啊!”

    方连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她血色的红唇一张一合,像一个吞噬一切的巨洞,妄图多拉一个人跳进深渊。

    “我弟弟的秘书早就把要绑架你的计划告诉了万重为,你出门之前,他甚至连绑匪的埋伏路线都知道!”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时温耳边炸响。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但是组合起来的意思,时温怎么也理解不了。他像是突然间得了阅读障碍,也像是站在一个真空的罩子里,大脑发空,呼吸发麻。

    方连云满意地看着时温那张瞬间惨白下去的脸,又咯咯笑起来。

    “一开始他就拿你骗我们上钩,不但是我弟,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他的心头肉。他下了好大一盘棋,而你是最大的那只饵。”

    “你被关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万重为全都知道,可是人家有本事啊,做戏做全套,当着全公司股东的面儿报警。全世界的人都唾弃方家同情他,所有人都骂方连苏作恶多端,感动万重为重情重义。”方连云发狠道,“他们都错了,最该骂的人难道不是他万重为吗?”

    方连云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时温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闷头打了一棍,腿脚发软地摔在地上,又挣扎着爬起来,比方连云更狼狈。

    他冲出大门,等在外面的两个保镖立刻迎上来,瞧见他煞白的脸和丢了魂儿一样的表情,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脸上看到震惊。

    时温手里还抱着买来的一堆东西,磕磕绊绊往前走,两个保镖似乎在他耳边说话,他听不清,也不想听。等失魂落魄地坐进车里,司机问他还要去哪里转转吗?他吐出两个字:回去。

    回程大约四十分钟,时温靠在椅背上,全身发冷。他耳边不断回放方连云死歇斯底里的那些话。

    他不信,他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可心里又有一种发着冷的直觉,在他耳边呢喃这就是真相,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

    时温回到洛水居,下车的时候面色已经看不出来有异。他甚至冷静地告诉迎上来的平叔,午饭想喝酸辣汤,平叔答应一声,便去吩咐厨房备菜了。

    时温换上拖鞋,一步一步踏上楼梯,他不断跟自己说别怕,却控制不住手心的冷汗湿滑。二楼上的两间书房是挨着的,万重为那间安了指纹锁,时温每次都会挑万重为在的时候进去,从未单独在里面待过。

    但他知道密码。有一次指纹锁坏了,万重为对修理这种东西不灵光,打电话给厂家叫人来修。时温看万重为着急,便自己上手,大概用了十几分钟就修理好了。期间需要密码重启,万重为很平常地报了一串数字,并且告诉时温,那是他母亲的生日。

    他并不想刻意去记什么,但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把关乎万重为的一切都钉进了潜意识里。

    嘀——

    门锁开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几乎是时温那间的两倍。他扫视一圈,很快便锁定书桌下方的保险柜。密码不难猜,试了一遍就开了,和书房门锁一样。

    保险柜里的东西很多,时温略略翻了一遍。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什么,平静的外表下心跳很快,极度的紧张和压迫感让他觉得想吐。

    其中有一件很厚的棕色文件袋,放在保险柜最下面一格。没有标识,放得也很随意。时温只迟疑了一秒,便打开了封口线。

    里面所有文件都是关于方连苏的,几张财务报表和收据、签了名字的检举信、几个男人坐在一起的照片,时温猜这应该是对方贪污和渎职的证据。

    文件袋下面还有鼓鼓囊囊的一小条,时温将东西倒出来,一只小巧的录音笔跌落在地毯上,发出噗一声闷响。

    是一段不到30秒的对话。

    “这人没什么心,骨子里都是黑的。他老婆出事,他能管吗?”

    “万重为把他捧在手心里,拿捏住了时温,不怕对方不妥协。”

    “他万一就是不妥协呢?”

    “那就算时温倒霉吧!”

    “好吧,那我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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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b:她行歌

    下章大型撕破脸现场

    第36章 是不是特别可笑

    后来过了很多年,时温想起今天,都会产生短暂的心悸,伴随着轰响的耳鸣和无休止的恶心。

    其实今天发生的事他没什么可以回忆,在他有限的脑容量里,这一天只有感观上带来的那种痛苦让人记得住。至于逻辑、故事走向以及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在身体规避风险的本能之下,淡化了足以让时温崩溃的细节。

    他坐在地毯上,周边散落了一地的文件,那只录音笔变成了会咬人的怪物,被他扔了出去,远远地滚到了一个角落里。

    扔远了也没有用,那怪物已经在刚才狠狠咬过他,整个人现在都血肉模糊。

    原来方连云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