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明照一脸恨铁不成钢:“别说话了,歇着。你这次真是要吓死我了。”

    时温脑子迟钝,眼珠转了转,视线从梁明照脸上转到病房里老旧的墙面上,意识和记忆慢慢回笼:他来参加戈壁徒步,在无人区失联了,得救了。

    在他清醒后的两个小时内,医生、护士、赛事组委会的负责人和工作人员,先后出现在病房里,早日康复、有惊无险的话说了太多,梁明照忙着招呼人,还要照顾他,脚不沾地。

    等终于停下来,就看到时温在发愣。

    他身体没有大碍,只是腿部的伤口感染严重,休养段时间也不是大事。但他仍从医生和工作人员的话语中,断断续续听出一些端倪,比如他被发现得很及时,比如最早发现他的人对自己可真够狠。

    大家都说“你哥要急死了”“多亏你哥”,他刚开始以为是说梁明照,后来觉得不对。

    所以在病房没人的间隙,时温问梁明照,那人来过是吗?

    梁明照叹口气,这事儿也瞒不住,干脆就全说了。

    赛事组在发现时温失联两个小时后,电话打给了报名表上的紧急联系人梁明照。

    从西雅图飞到这个边陲小县城得十几个小时,还不算中间转机、经停这些浪费的时间,梁明照着急之下,顾不上其他的,只好求助万重为。万重为投资研究所的事梁明照知情,他们背着时温私下也曾经联系过。但万重为不接电话,他无奈之下又找到祁望。

    他赶到的时候,时温已经被万重为找到。具体过程怎样,他听人说了一嘴,只知道是万重为私下开车出去把人带回来的。

    总之千难万险,只要时温没事就行。

    他们在医院见过一面,说了几句话。万重为状态很不好,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体力透支,让他成了强弩之末。直到医生出来说,病人已无大碍,等自然苏醒就好。他才轰然倒塌。

    当时,梁明照心思全挂在时温身上,并未在意万重为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比如为什么他一直戴着帽子,为什么他是被祁望从急诊室推出来的,为什么他没等到时温苏醒就匆忙走了。

    现在重新复述一遍现场情况给时温听,说完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是怕你看见他不高兴?”梁明照问。

    时温摇摇头。根据万重为以前的表现,有这种难得见面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浪费,毕竟之前长个疹子都在他家里赖了三天。

    不过,自从那次分开之后,到目前的三个月内,他从未再出现过,只是每周会固定发信息,大凡一些“睡了吗”“醒了吗”“吃了吗”之类的琐碎。

    时温终于确定,万重为何止是来过,还救了他。

    下午,病房里安静了些。白离抱着一大束百合进来,上午人多,他不想人挤人,就挑个清净的时间过来。

    大部分队员都已经离开了,时温诧异白离竟然没走。

    “我没地方可去,干脆留下来转转,正好等你醒了还可以来看看你。”白离找个瓶子将百合插进去,随后又在病房里转了转。

    梁明照提了一袋苹果进来,招呼客人,客气寒暄几句,又出去给时温打热水,给他们留点说话的空间。

    “你哥人不错,细心,也是真疼你。”白离看着碗里切成小块的苹果,每一块都大小均匀,一口大小。

    “他是搞科研的,切个水果都要是正六面体才行。”

    白离噗嗤一笑,接着问了句让时温措手不及的话:“你爱人呢?怎么不见他在?”

    --------------------

    时温:我爱人得病死了,刚死,还热乎着呢!

    第60章 懂了

    “他竟然没等你醒就走了?”白离闻言有些诧异,毕竟现场那情况,说是万重为把时温当成命一样也不为过。

    时温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第一时间赶过来,冒着风险跑到无人区把他救出来,却在人苏醒之前一声不吭走了,连个面都没见,连句话都没留下。

    其实就算白离不来,时温也打算问问他,当时情况是怎么样的。

    白离的表情就更复杂了。

    凌晨四点四十分,白离收到万重为发来的信号,驾车往回赶的同时,通知了补给点和医疗队。他开了一段路,又徒步了一个多小时,比医疗队早一步赶到了两人藏身的那处风蚀岩。

    早上六点,天河长明。清冷的日光覆盖下来,山岩下的每一处细节都看得清楚。

    时温已经深度昏迷,万重为坐在地上抱着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线衣。保温毯、冲锋衣、摇粒绒坎肩,所有能御寒的衣物都裹在时温身上。

    等白离再靠近一点,被现场吓了一跳。

    万重为没理他,如常拿那把从补给点带出来的折叠军刀在手臂上划开,浓稠的鲜血流出来,全灌进时温嘴里。

    天太冷,血液流一会儿就凝住了,他便重新找位置再划一刀。

    简直是个疯子!白离骂了一句,把急救包打开,拿出一张保温毯把万重为也裹住,期间碰到对方手臂,凉得扎手。他心想,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等时温有事,万重为先挂了。

    还好大部队来得及时,两个人最终都有惊无险。

    “十几刀吧,在急救车上我没敢仔细看,反正血肉模糊,没一块好肉。”白离想起来心有余悸,那皮肉撕裂的声音和画面在眼前重现,吓得他不自觉抖了一下,“这人可真够狠的,一刀划下去,连眉毛都不皱一下。”

    见时温久久没说话,白离慢慢回过味来。

    “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

    半晌,时温说:“没吵。”

    又说:“我们离婚了。”

    两天后,时温和梁明照飞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