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我,背着我站立,淡淡道:“随我来。”

    我们沿着军营,慢慢踱到那日绑罗武的旗杆下。月光如洗,演武场上空无一人。

    林放转过身来。我愣了愣。

    这个人很适合站在夜色中。清冷绝丽的面容,自然溶入夜色中。

    他双眸微垂,忽道:“我同你说过什么?”

    “啊?”我有些没太明白。

    他抬眸看我一眼:“不要逞强。战清泓,我说过的。”

    我脑海里闪过在广州时,他轻声的嘱咐——

    “不要逞强,清泓。”

    “区区一个广州,比不上你和子苏,任何一个。”

    ……

    不禁心中又涌起暖暖的感动。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他却猛然上前一步,居高临下逼视着我,细长双眸中冷意凝然,冷笑道:“原来我的话,竟是当作耳边风么?”

    明明知道他是关心我,可他的声音,却像冰凉的刀子,缓慢从我皮肤上割过。

    我忽的打了个寒战。

    作者有话要说:阿放,阿放

    帅呆了……

    呃,真的好忙啊,瞧我这半夜码的字啊……

    三十二、首级

    夜色有些重,林放清瘦的身影也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双眸与夜空溶为一色,在朗朗夏夜,却让人寒冷彻骨。

    “我并未……”我并未逞强。

    “战清泓!”他打断我的话,“你跟随我已多日,难道不知量力而行的道理?若是我也如你一般,豁开性命见人就救,只怕我们这些人,早已死了无数次!”

    “我明白。可是看到高将军在我面前坠楼,我不能不救!”他也是,你守城的臂膀啊!

    “荒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至愚!”他骂道,“还是你仗着自己有护身宝甲,肆意妄为?你可知若真是落下城楼,就算夏侯颖来了,也难以逃出生天!”

    我怔怔看着他,他明明从不发怒的——

    幸好他不知道,其实我没有宝甲,否则他必定会发更大的火。

    半晌,我们都没有说话。

    “可知错了?”他拢袖低头看着我,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波澜不惊。

    “不知。”我瞪着他,“如果有下一次,我还是会救,哪怕只是个普通士兵。”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扭头走了,清瘦的身影在月色中渐渐走远。

    我知道他是对的,我昨日差点送上自己性命。可是我不是你,林放,背负了整个武林。习武者行侠仗义,不能见死不救,这就是我的简单道理。

    “咚——咚——咚——”

    我心中一惊,转过身来,只见林放也停住脚步。

    “咚——咚——咚——”沉重的鼓声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瞬间便要惊醒整个沔阳城。

    我纵身掠到林放身边。

    “敌——军——夜——袭——”西城门、东城门方向,有人歇斯底里的呐喊。

    “速——速——集——结——”北城门有人怒吼。

    我骇然大惊,猛然扭头看着林放。他面色沉肃道:“回营。”

    ——————————————————

    已是天明时分,通红的日头从厚厚云层中露出小半边脸。七月的清晨,却依然肃杀微凉。

    我背靠着冰凉的城墙,看着天边厚重的云。我的身旁,横七竖八睡满了士兵。

    罗武兄弟不愧是身经百战,几天下来七人竟无一折损。

    一抹白影闪过,在距离我们七八尺远处停了停,旋即走开。我垂着眼帘——林放一夜未睡,此时竟然还在巡视。听说宣恺将军昨夜竟然跑了,现在不知是否还在城中。

    兴许天气太热,我的头有些热得发晕,也有些疑惑。我领了朝廷的封赐,摇身一变成了武将。可是这样,对吗?我们这群人,有最好的剑客、有最好的用毒者,有最好的刀手。可是到了这里,我们的能力微乎其微!

    林放、二十四卫、其他人,有没有同样的困惑?

    横在我脚边的男子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着我:“将军辛苦了。”

    我笑笑:“何来的辛苦!”

    一旁的罗武没睁眼,含糊道:“将军的年纪,在老百姓家里刚刚嫁汉子生娃娃。”之前那男子接口道:“对啊!将军,你有相好的么?”此言一出,一旁躺着七八人都睁开眼看着我。

    他们的话问得我心里一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