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琪心思细腻,酒店上每层都有的壁画,看着实在太正常了,没有一个玩家朝着那方面去想。他们是困在电视机、屏幕上被人观看赏玩的玩偶。

    壁画也是。

    从一踏进十八层就能看到墙壁上挂着的壁画,可按照系统的误导,他们需要努力升级到顶层。看似是升级到顶层就能通关,实际上是解锁了一个又一个实力强大的怪物。

    祁千雪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设计这个副本的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看着玩家垂死挣扎的,就不寒而栗。

    或许那些怪物也是,看着玩家在节目里拼命挣扎,最后还是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廖琪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现在大家都在去找壁画。”陆朝说着推开门,原本空荡荡的走廊不知何时多出了很多怪物,各式各样的怪物聚集在走廊上,玩家们正在跟它们对抗。

    能够在噩梦游戏里活到现在的人,没有一个是圣母,副本资源有限,找到通关答案,告诉队友就意味着多一个人分配奖励,不是没有心狠手辣不管队友死活的人。

    又或者只告诉相熟的队友,对讨厌的队友不闻不问。

    通关的门被打开就必须离开,廖琪利用最后的时间告诉所有队友,除了她人不坏之外,还抱着另外一层深层含义。

    ——希望有人能去找小笨蛋,带笨蛋一起出副本。

    原本壁画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可现在它被众鬼环伺,画框周围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廖琪的门已经被找到了,此时墙壁上只有六副壁画。

    祁千雪之前还在心里嫌弃这些壁画伤风败俗,现在却成了救命稻草。

    走廊上的鬼实在太多了,陆朝牵着祁千雪的手打开门,一面应付鬼怪,一面还要注意着祁千雪不被伤到。

    “楼上呢?”祁千雪喉咙发紧,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怪物,密密麻麻,都快要有密集恐惧症了,匆匆移开视线 :“楼上呢?楼上也是这样吗?”

    “楼上去不了。”陆朝示意祁千雪去看电梯,走廊尽头的电梯此时彻底暴露了真实的样子,黑黝黝像一个漆黑的深渊大口,只要玩家敢踏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祁千雪第一次进入游戏就遇上这种副本,手脚都在发软,他没有道具,帮不上一点忙,紧张地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偏头望去,一个被陆朝砍没了半个脑袋的怪物直勾勾地盯着祁千雪。

    这时,脑海中的系统忽然出声,语气平板无起伏 :【玩家祁千雪触发08幸运值负面作用,(注 :当面临绝境

    时,副本内的nc将抛弃手里猎物,99%几率向玩家而来)】

    怪物们的攻击不知为何迟缓了起来。

    祁千雪躲在陆朝身后,陆朝将他护得很好,它们现在才看到。

    听清系统的话的那一霎那,祁千雪脸色刷地变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被咬得血迹斑斑的唇瓣轻轻颤着。

    原本围着其他玩家身旁,阻止他们拿壁画的怪物不约而同地放弃了攻击,转身朝着陆朝这边过来。

    玩家们趁此机会赶紧找壁画拿在手里,正准备摔碎时,看到了从陆朝身后探出脸的祁千雪。

    大家都狼狈得不行,只有他干干净净,连手指甲都是粉的。

    祁千雪用力挣开被陆朝牵着的手,躲开他伸过来还要再牵的动作,抿着唇,眼里聚集的眼泪摇摇欲坠 :“我可以引开怪物,你、你赶紧摔碎壁画,快走。”

    或许笨蛋就不应该活这么久。

    倒霉地进入噩梦游戏,还被分在了s级副本,本该不到一集的戏份硬是活到了大结局。

    已经可以了。

    细白纤细的手指擦拭掉脸上滚落的泪水,祁千雪看着朝他靠近的怪物们,站满了怪物的走廊似乎都变宽了一点,不至于发生踩踏事件。

    祁千雪深呼吸一口气,趁着陆朝没有反应过来,迅速跑到附近的一个房间,转身就要关门,被紧紧跟着他的怪物用力地挤进半个身子,连门都关不上。

    “出去啊!”祁千雪好狼狈,嘴里骂骂咧咧,眼泪啪嗒啪嗒从眼眶里流下来,滚烫的眼泪落到拼命想挤进来的怪物身上,像是冷水进入了油锅里。

    怪物往里挤的动作忽然停住,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看祁千雪哭得好可怜,顿了几秒,灰溜溜地缩回去了。

    门终于被关上,祁千雪稍微松了口气,甩了甩脱力的手,被眼泪浸得朦胧的眼泪扫了一眼房间里的设施,这个房间是堆放杂物的,他刚要去拿杂物来堵门。

    脆弱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祁千雪惊慌回头,看到走在前面的裴望,他也是怪物一员。

    所以会放弃其他玩家直直地走向他。

    裴望比普通怪物高太多等级了,他走在前面,吸血鬼的外表十分俊美,他看着祁千雪惊慌的样子,缓缓靠近。

    他越靠近,祁千雪就越害怕,脚步一个不稳踩在了地上堆着的杂物上,眼看就要摔下去,紧紧地闭上眼睛,不要面对这难堪又绝望的一幕。

    出乎意料的,祁千雪落入了一个冰凉又柔软的怀抱,祁千雪浑身僵硬,过快的心脏跳动,让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被裴望抱在怀里,看着那群怪物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对上他的视线,那群怪物毫不掩饰眼里的垂涎。

    祁千雪害怕地移开视线,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抑制不住,哪怕心里拼命安慰自己,还是怕得落泪。

    他怕死,怕的不得了。

    死掉会很疼,会再也没有意识。

    祁千雪像一个木偶一样,失去了灵魂,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下去了 :“你要杀我了吗?”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注定的死亡。

    直到感觉到湿润的眼皮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转瞬即逝。

    祁千雪茫然地睁眼,裴望露出了一种他难以理解的表情,嗓音都含着怪异,古怪地问道 :“杀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们爱你啊。”

    裴望的话像一道惊雷困在祁千雪耳边,炸得祁千雪脑子一片混沌,只剩下这句话在不断重复,不会说话了一般,张着的唇都在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