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样一名已经站在青年上限的30多岁的男子,在这一刻竟然做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抉择。在发现自己先前企图用一个机甲排借助工事阻挡强敌的兵锋然后用近程炮火炮击的设想落空之后,立刻选择采用与敌携亡的杀敌一千自损三千的功归于尽战术。

    思考的时间,决没有超过3秒钟。

    而战后,对于这条被基地智脑存储进黑匣子得以保存的战斗命令却被包括军务部总长长孙宏上将等人高度评价。

    鬼切机甲的战力在战后经过评估,大约在4台秦武士之上,而这还只不过是普通士兵的战力,如果操控它们的是中级一级甚至是高级机甲师,那战力更是超过了一个机甲班甚至更多。

    6台鬼切的战力,实际远在张无退重装排之上,哪怕是张无退的机甲排经常在战网中和实际中刻苦训练,已经算得上是联邦数百万大军中极精锐的机甲排了。

    可是,依旧差得远。

    如果任由战斗继续,在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等待张无退重装排的,只能是全体战死,而且还是在基地数百官兵的眼皮子底下。

    可若是基地最后一张牌——侦察排出击,那同样在外部游弋的杰彭军会增兵,那结果不光是曙光军事基地最后的机动火力彻底丧失,也意味着杰彭人可从基地任意一方突击而不必顾忌什么兵力分散,基地被攻克也不过是迟早的事而已。

    那可能也是杰彭军那名可怕的指挥官希望发生的。曙光基地的各类防御武器不是摆设,至少是比罗曼德和尼尔奥空盗集团的上百台机甲的导弹和离子炮要强。而上百台老式机甲,都能留下7台鬼切机甲。

    用六台机甲,甚至更小的代价,来换取曙光军事基地全部的机动战力,这个选择并不难。

    而发现形势不妙,秦冲迅速能以近乎残酷的理性决定以22换6的这个决定从战略上来讲,无比正确。甚至,他是打算用22名联邦战士个6名杰彭精锐的血来告诉对手曙光军事基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

    来袭的杰彭人再强,也不得不因此生出顾忌,他们是来攻克军事基地抢走联邦带走他们秘密的暗谍,不是来陪着疯了一样的联邦军人一起上天的。

    秦冲这道命令,不光是对自己狠,对杰彭人,其实更狠。近几年以来,杰彭皇家特种机甲团就没有战损超过一个机甲班的战例,如果干掉这六台加上先前干掉的三台,就算不算未来鱼死网破还会干掉的,9台鬼切的战损绝对会让那位亲自率队而来的所谓的“名将之花”脸上颜面无光,哪怕是最后曙光军事基地全体殉职。

    而这时,身在军事基地的秦冲当然不知,在300公里外,已经有21台鬼切机甲因为上百台空盗机甲师的浴血搏杀而成了一堆废墟,甚至还有一台鬼切成为了某人的战利品正蹲在草丛里发呆。

    “名将之花”的脸早就被打肿了。

    只不过这会儿敌我双方的最高指挥官们都还蒙在鼓中,联邦少校鼓着腮帮子咬着后槽牙做出了他这一生最重要的几条军令之一。

    一台秦武士站在合金墙头,手握联邦军旗,上下翻飞,用数千年前最古老的旗语向前方传递消息。

    数千年来,虽然各种电子、量子纠缠、中微子等构成的中远程无线通讯甚至能将数千光年外的两人联系在一起,但西南联邦军事院校依旧会固执的开设一门课程:失去无线通讯后的战场通讯。而旗语,正是其中的一章。

    在荒凉贫瘠的拉菲星上,不少士兵在闲极无聊之时,会用这门被军校生们评定为最无用武之地课程中的旗语来取乐,说错另一方展示的旗语的,会光着脚丫子绕着基地跑圈。看着失误的战友在滚烫的砂石地面上飞快而跳跃的跑步姿势,也是军营中不多的一件乐事,尤其是合金墙头有时候还会出现医护队和通讯部的女兵的时候。

    “排长,基地通知我们,一旦我排防线崩溃,他们将对我排所在区域以磁力炮平射覆盖炮击。”一名在远方1公里外的机甲狙击手读懂了旗语,声音有些颤抖着在私人频道里对张无退进行汇报。

    刚刚迫退眼前的那台鬼切,眼望着6台鬼切重新集结等待下一刻继续冲击,汗透重衣带着两名战友退回已经只有10台机甲防线的张无退目光中露出一丝惨然,但脸色却依旧未变。

    仿佛没有听出磁力炮平射覆盖炮击的严重性,双眼凝望着前方二十多米被风沙掩映住的六个可怕黑影,一推操控杆,唐武士大踏步的上前,立于所有秦武士之前。

    “弟兄们!刚刚,我收到来自基地最高指挥官的消息,一旦我们的防线被突破,基地将会以磁力炮平射对我排所在区域进行覆盖式炮击。”公共频道中,张无退的声音响起。“张无退若在,则防线必在,若张无退亡,弟兄们可于两翼自行撤退。”

    通讯器里,除了有些加重的呼吸声,在那一瞬间,再无声息。

    张无退的意思,很明显,他若战死,各人就要在炮击来临之前做自我选择,但无论是战是逃,皆不违反军令。

    就算是抱了必死之念的士兵,在突然听说自己要被基地抛弃,会和敌人一起成为炮灰的那一刻,也会难过和悲凉的吧!更何况,他们大多不过是一群不到28岁的年轻人呢!

    他们的人生,不过刚刚开始,就要以这样一种惨烈至极的方式,结束了吗?

    过了足足五秒钟,通讯器里才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我的太爷爷和爷爷还在天上看着我,如果我这个米家唯一的男人,不能为他们干掉一个杰彭鬼子,那他们会看不起我的吧!”

    “怂也是死,那不如,不怂!”

    “那就跟他们继续干,反正咱们排死活在一起,有这么多兄弟陪着,去阎王爷报道哪儿也不寂寞!”

    ……

    “杀!”随着眼睛逐渐染上血色的张无退一声断吼,他身后的10台机甲猛然向前一步。

    “轰!”

    方才被打得有些狼狈的秦武士,在这一刻,竟然让所有能看到他们身影的人,生出一种他们的刀,可断山岳的感觉。

    因为一个必死的选择,气势,竟然涨至巅峰。

    ……

    第145章 寸草不留

    风沙中,面对先前已经展现出可怖战力的6名敌人,剩余的11台秦武士,毫不畏惧的举刀上前。

    就像11个孤独的武士。

    哪怕是,他们知道,他们的身后,或许不再是战友的宽厚的肩膀,而是战友为了胜利必须射出的漫天炮火,将他们和敌人一起埋葬。

    但他们,依旧和他们的排长张无退一样,无退。

    无退,则无生,可依然不退。

    再也看不见张无退那张英俊的脸了吗?再也看不见米小妹清秀脸上浅浅的笑了吗?再也听不到重装排那帮粗鲁的家伙们在路过女兵宿舍时刻意加大嗓门的口号了吗?

    已经装备上外骨骼的女兵们紧紧握住了手里的突击枪,前所未有的紧,以至于握枪的手的骨节都有些微微发白。不将力气用到手上,她们怕眼泪会模糊她们的眼,让她们看不清他们最后的背影。

    战场上,最能刺激战士舍生忘死的理由是什么,不是保家卫国的大义,是战友的血,朝夕相处战友的血。

    就像是有一股电流,从天顶盖一直流直骨髓里,刺激得基地里从大屏上看到这一切的士兵们皆汗毛根根竖起,肾上腺素极速飙升。

    没有热泪盈眶,只有战意。攀升至最高峰。

    两公里外的风沙中,一台黑色机甲静静伫立,也是鬼切机甲,但机甲的头部多了三根尖刺,两肋也更厚实一些,仿佛多装备了一种不知何种功能的外挂式装备,光看外貌就比鬼切更强壮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