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显然,这艘星舰已经在此地不知呆了多久,对于这种程度的陨石撞击早已习以为常。而且,不知是什么合金制造的星舰外壳也足够坚固,大如房间的陨石就算高速撞上,除了留下一溜火花和不太深的凹痕以外,并没有造成其他什么。

    星舰之中的舰桥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个金黄色的小型机甲,大剌剌的仰坐在舰长席上,双脚高高的翘在桌面上。

    “星空,有什么新的发现吗?”机甲大咧咧地对着虚空发问。

    “对不起,滚蛋执勤官!”位于舰桥之上的星舰智脑核心闪着蓝光很一板一眼的回答道:“五百万公里的范围内,没收到任何有效金属反应波动。同时,损失十台远距离侦测器!”

    “那就继续找!”机甲有些懒洋洋的下令。“还有,我叫滚刀肉,不叫滚蛋,而且,老子现在是舰长,不是什么狗屁执勤官。”

    “对不起,滚蛋执勤官,将军在之前就说过,如果找不到目标你就可以滚蛋了。”星空沉思片刻,很笃定的回答道。“而且根据军制,您这种没有军衔的,本应该叫执勤军士的。”

    那意思分明是,别给脸不要脸,给你加个执勤官的称呼,都特么是好听的了。

    “嘭!”滚刀肉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坚固的合金桌面上。“星空,你别给老子拿着鸡毛当令箭,知道不,那是我兄弟,信不信老子分分钟让他给我批个上校军衔?”

    “不信!”星空毫不迟疑的回答。

    “老子也不信!”滚刀肉痛苦的摇摇头。“歹命那!不找到目标,老子这一辈子可都只是个小兵了,给老子继续找,十个远距离搜索器被毁,那就用仓库里的材料造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滚刀肉当然痛苦,战争都结束五年了,他作为西南联邦堂堂上将司令官唐浪的贴身小弟,竟然在这个满布着破石头的星空里呆了足足三年。

    也就是他聪明,自从知道唐浪的决定之后,就不惜拿出压箱底的合金秘方,动用独立舰队建立的所有人脉关系调集了星空中排名前十的各类提纯合金,建造了这艘光是靠物理防御都能抵御轨道炮二十炮直射的搜索舰,否则这会儿都还不知道在那个陨石上吃土呢!

    虽然它拥有着银河系中最坚固的“蛋壳”,不用担心被砸成一颗废球,但它绝不愿意就在这个破地方和一堆破石头为伍。

    看着“星空”智脑调动着星舰内的各种资源,一台台远程搜索仪从自动生产线上流出,然后进入虚空,一旦搜索到拥有西南联邦标志的人体残骸,就伸出机械手抓住并于体内火化将其装入早已准备好的合金盒子送入星舰专门的区域保存……

    我这都是招谁惹谁了啊!滚刀肉一边哀叹着一边重新进入自己已经修复了百分之七十的数据库深处,拼命的搜索资料,看是否能造出功能更强大的搜索仪,否则,靠目前的搜索进度,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他也休想搜索完如此庞大的星系。

    ……

    舱室里亮着昏黄的光,舱室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不过却都是机甲和星舰之类的,而唐浪就坐在舱室的沙发上,他的面前摆着几盘家常菜和一杯白酒。

    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归家的男人,唐浪就着水煮肉片和酸菜鱼狼吞虎咽的吃下两大碗白米饭。

    当穿着长长睡袍的长孙雪晴吹干了头发,踩着拖鞋过来,唐浪正靠着沙发靠背,品尝着微涩的酒液。

    曾经着装一丝不苟的女教授和女将军就这样很居家的出现在唐浪面前,两人却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或许,这对于已经有婚约在身或是已经在一个舱室共同生活三年的一对青年男女来说,已经很正常了吧!

    “吃饱了?”

    “嗯,吃饱了!”唐浪满足的拍拍肚子。“刚刚在实验室我利用你的数据模型设计出了一种新型搜索仪,可以在相同功率下将搜索范围扩大两万公里的半径。”

    “你去睡吧!我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再去实验室。”唐浪说道。“还有,我很喜欢今天的水煮肉片。”

    “谢谢夸奖,不过,好像今天是我们约定的最后一个蓝星日,某人不想说些什么吗?”长孙雪晴对于唐浪这种废寝忘食投入研究的工作状态显然也习以为常,轻轻点头,在走入房间的那一刻,突然扭头问道。

    唐浪脸上露出歉然,放下酒杯起身,逼近自己的未婚妻面前。

    刚刚还在打趣自己未婚夫的长孙雪晴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鸟,脚下趔趄着后退,眼神颤抖的盯着他,两只手不知道该向前推去,还是该作何反应?却最终只能轻轻无助垂下,身子渐渐后退,而睡袍下隆起的胸脯似乎就快抵着他的胸口。

    如果他真的要做些什么的话……长长的睫毛颤律着,有些不敢去看去想,害怕的就要闭上眼睛。

    仿佛,那也很正常,如果不是因为某些事的话,他们应该早已成婚了吧!

    她能闻到唐浪身上淡淡的烟味儿,但等了半晌,似乎没有后续,于是她慢慢睁开眼,看到唐浪就在面前,双目直视着她,长孙雪晴的心脏急速跳动起来,然后,就看见唐浪柔和的看着她,满脸歉意。

    长孙雪晴的心微微一痛。

    那是被整个星空都誉为铁血无情的无双战将啊!却因为她的一句玩笑话,如此抱歉。

    刚想说话,唐浪的额头低下,轻轻的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雪晴,让你等这么久,我很抱歉,可是,如果不找到他们……”

    “我明白的!”长孙雪晴伸出双臂,轻轻抱了抱唐浪粗壮的腰,然后转身走入房间,却没有关门,因为这样,她可以听着他的呼吸入睡。

    房间灯自然暗了下去,强大的隔音技术,并没有完全阻隔从星舰外壳传来的陨石撞击声,就像是秋夜中连绵的雨声。

    唐浪躺在沙发上,搭了一层毯子在身上,听着传来的连绵不绝的敲击声,虽疲惫至极,却一时间竟难以入睡,灵敏的听觉听见长孙雪晴也在辗转反侧,轻轻叹一口气:“雪晴,知道吗?我可以接受我的战友战死,因为,那是战士的宿命,但我,却不能承受我的战友正在虚空某一个冰冷的角落等待,我却无法找到他们。”

    “我知道啊!我自然是知道的,因为你痛苦,你觉得是自己的指挥失误,所以你惩罚自己。”长孙雪晴柔柔的声音传来。“可是,我是真的愿意陪你永生永世的找下去呢!你的那个承诺,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然后,就听见转钟的声音响起。

    虽然是在星舰上,两人也习惯性的用上了西南联邦的计时,那意味着,下一个蓝星日来临。

    舱室内突然变得极为安静。

    曾经的铁血战士不由变得有些口干,有种想掀开身上被子转身逃走的冲动。

    五年前的今天,他许诺她,五年后,就算他还没找到她们,他也一样迎娶她,不管何时何地。

    他的婚礼,本来就是只需要战友的祝福,所以他用五年的时光去寻找,甚至未来的岁月,他相信她们还活着。

    在行星大爆炸那一刻来临之前,不死鸟号因为滚刀肉的预警,完全可以提前一步进行人工跃迁逃离,但他们没有,没有唐浪的西南联邦舰队旗舰在最后的十分钟做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牺牲,耗费自己所有的能量在最短时间内开辟出人工跃迁通道,将生的希望留给其他星舰,而失去动力源的不死鸟号被汹涌而至的能量潮汐撕成碎片。

    作为舰队参谋长,明月裳中将主导了这一切,时任舰队后勤主官秋如歌,舰长郝黛儿少将、星空战机大队长云墨少将一众人皆附议,远在太空堡垒中的唐浪那一刻痛彻心扉。

    曾经历经十场大型会战,无数小型战役而不得毁立下赫赫战功的不死鸟号,终于没有抵挡住如此可怕的行星级爆炸,坠毁于英佛曼之战。

    那一场战争,唐浪损失朝夕相处的战友达十数人之多。

    沈成峰中将,殁于七年前的杰彭帝国攻陷战。

    尉迟剑中将,殁于五年前的天狼星系会战。

    陈石少将,殁于三年前的天马星系会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