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九只知道自己沉沉地睡了一觉,睡了好久好久,如果可以,他宁愿这辈子都不要再起来。

    睁眼起来的时候是第二天凌晨四点,看着趴在自己床边的爸爸,江九鼻头一酸,眼眶立马染上了泪。

    “爸爸,”江九小声地喊着对方,他只是想喊对方一句,但没想到江临舟直接从睡梦中惊起。

    走廊外的灯渗透进来,江临舟看见了他宝贝那苍白的脸,心下满是心疼,把手放在了那小脸上,“不舒服吗?要不要爸爸叫医生?”

    江九懂事地摇了摇头,“爸爸,你去休息吧……”

    江临舟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江九顿了顿,“爸爸,我想自己呆一会。”

    “……好,”估计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江临舟缓步离开。

    “爸爸。”

    “啊!”江九一叫他,先前慢动作的人迅速转过身,“怎么了吗九九,要爸爸陪着吗?”

    “不用,”

    “啊,哦,”江临舟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江九抿着唇,二人之间不知道出现了什么隔阂。

    “爸爸,你……爱妈妈吗?”江九试探性地问到,这一次江临舟沉默了,江九又问,“那爸爸还喜欢傅叔叔吗?”

    江临舟迅速抬头,对上了九九清澈的眼睛,努努嘴,说不出话,江九想他知道答案了,“怎么办,妈妈最讨厌同性恋了,可我们两个……都是。”

    说完把被子抬起捂住了自己的头,闷闷地声音想起,“爸爸回去吧,九九需要休息。”

    “嗯,”江临舟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病房,门外同样二十个小时没有合过眼的傅连延坐在凳子上小憩,他估计也被折腾得惨了。

    江临舟走过看着那受伤的手,鬼使神差地蹲了下去,吻了吻,一滴泪砸在了自己的脸上,江临舟不敢抬头。

    “舟舟,看看我好不好?”磁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江临舟把头低得更低了。

    傅连延早就听到了动静,他根本没睡下,他怎么睡得下,一想到他的舟舟承受了那么多,他怎么睡得下去。

    他想看看对方的反应,他想过一万种可能,甚至就算他的舟舟拿刀插入他的胸口他都觉得正常,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舟舟会在他面前跪下来,颤抖着唇吻着他的伤口。

    这样的人,怎么不会爱……可那低着的头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的舟舟还在自责。

    苏梨死了十八年了,他的舟舟还没有原谅自己,从发现那本日记本到现在,他的舟舟一直都在自责中度过。

    傅连延把手放在对方头上的那一刻,江临舟才缓缓开口,“傅连延,你怎么……这么坏啊?我的九九,再也回不去了。”

    从刚刚的对话中他就知道,自己的宝贝再也不是当初那么无忧无虑了,他和自己之前升起了一块厚重的隔阂,任凭他怎么搬都搬不动……

    他的宝贝,以后再也不会跟他向从前那样了。

    “你为什么老是要把我身边的都抢走啊,公司就算了,可是九九是我的孩子。”江临舟隐忍着泪,好像此刻就是单纯地陈述。

    可傅连延是最理解他的,当然听出了语气中的颤音,心疼得不得了,“对不起……舟舟。”

    江临舟把头埋在对方的膝盖上,疲惫地靠着,傅连延把人抱起来放在腿上,干裂的唇瓣一下一下地撕磨着对方的脸蛋。

    怀里的人仍旧小声啜泣着,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间,傅连延沉着一双黑眸。

    江九一周没有去学校,闫陈就找了他一周,最后从谢洋他们口中得知九九休学了,闫陈又找上了傅连延。

    拳馆里,傅连延烦躁地打着沙袋,闫陈手上还打着石膏,在一旁站着。

    “傅连延,九九呢!”

    “说了几遍了老子不知道,脑子不好使是不是!”

    “不可能!你怎么会不知道!”闫陈说着冲上去把人压倒在地,一点也不顾忌自己的伤,“告诉我,他在哪!”

    傅连延原本想要发脾气,可看到对方通红的眼睛忍住了,“舟舟带走了,你不用找了,”说完又补了一句,“九九同意的,你们……没戏了……”

    傅连延都做好被这臭小子揍得准备了,结果闫陈却松开了他,站了起来,“真的……九九同意的?”

    “我没必要骗你。”傅连延淡定地说到。

    闫陈朝着边上一扇带着猫眼的门走了过去,目光执着又小心问了一句,“真的是,九九同意的吗?”

    这句话不知道问的是谁,总之门后面的江九已经泣不成声了,江临舟抱着他小声说到,“九九乖,要是伤心我们就出去好不好?爸爸只要你平安就好,不管跟谁在一起,都可以,好不好?”

    江临舟到底不舍得自己的儿子吃苦,抬手就要开门,被江九一把拦住。

    “爸爸,别……别,”江九压抑着哭声,生怕门外的人有所警觉。

    江临舟心揪着疼,门外的场景也没有好到哪去,闫陈能感觉到他的九九就在门后看着他,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不愿意出来。

    “九九他,有说什么吗?”闫陈说话也没有看傅连延,反而又朝门那边走了几步。

    “有,他让你忘了他。”傅连延淡淡地说到,闫陈的灵敏程度不亚于他,说不定早就看出门后面有人了,但至于为什么不捅破……

    闫陈把手贴在了门上,对着里面的人说到,“好,我尊重你。”

    里面的江九听了这话直接虚弱地跪在了门后,强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闫陈走得很干脆,一路到底,没有回头。江九等人走后终于哭出了声,“爸爸,我是不是很坏,我为什么要招惹闫哥啊?”

    说完捂住了心脏,“好疼啊……”

    “宝贝,乖,爸爸已经给你请了最好的医生了,到时候就不会痛了。”江临舟如是安慰。

    江九突然挣开江临舟的怀抱,跑到洗手间干呕了起来,江临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一抽一抽的。

    傅连延走了过去,“医生我已经联系好了,下午你就带九九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