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玛瑙必须由她亲自去。山寨中除了她跟楚元攸,没有人真正识货,当然不能委托给其他人。

    “爷跟你一块去郡城。”花豹冷不防对她说,扭头嘲笑黑猫:“你去不了吧?嘿!老老实实在村里待着吧!”

    宁茯苓一阵无奈:“豹爷,难道你觉得自己能大摇大摆走在郡城的大街上?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第21章 、你可以走了

    万方郡郡守觉得自己太倒霉了。

    颖王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又不是他的错。整个万方郡上下动员,四处搜寻了一个多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甚至在境内所有县城张贴了悬赏告示,能想到的方法他都试过了。

    他已经尽力,找不到人也不能都怪他啊。千不该万不该,谁叫颖王的封国凑巧在万方郡地界呢?

    郡守战战兢兢开口劝慰厅堂上大发雷霆的中年男子:“相国大人,您先别着急。殿下吉人天相、聪颖过人,或许并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而是早就离开了万方郡呢?”

    “不可能。”颖王相国柳易斩钉截铁地回答,“殿下那个二傻子,离了王府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他怎么可能跑那么远!”

    郡守哑口无言,满脸惊悚地看着出言不逊的相国大人。

    不怒自威的相国皱眉道:“别发呆,再去找!加派人手,把悬赏告示贴到每个村子。郡守也知道陛下和太后有多宠爱颖王。要是找不到殿下,郡守和本相,都不用再回京城了!”

    郡守赶忙应允:“下官知道厉害,下官定会不遗余力。”

    柳易看到郡守那个温吞的样子心里就窝火,可他更窝火的是迟迟找不到楚元攸的下落。

    楚元攸不是第一次“离家出走”。这位王爷太清闲,除了他的木工也没什么爱好。

    以往闹了脾气跑出去散散心,不出三五天便自己回来了,类似这次的事态前所未有。眼看已经快两个月了,要是再找不到……

    可能真的要准备棺材了。自己的棺材。

    宁茯苓来到楚元攸的房间时,失踪两个月的颖王殿下正在跟两个亲兵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地描述郡城是多么热闹、街上有多少好吃的小食、城里有多少好玩的去处,把二人听得眼睛都直了。

    “郡城这么好啊……那京城是不是更厉害了?”

    “那可不是。”楚元攸得意地夸耀,“京城比郡城还要大上两倍。光是皇帝居住的皇宫,就有郡城那么宽敞,第一次进宫的人在里面走上一天都走不出来呢!”

    三人说得起劲,谁也没注意到宁茯苓。宁茯苓一听楚元攸的口吻就知道他在忽悠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亲兵。两人却毫不怀疑,眼神充满了对楚元攸的景仰。

    “军师去过京城?也见过皇宫?”

    “那军师进过宫吗?见过皇帝长什么样子吗?”

    “真龙天子,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神仙长相啊……”

    “那当……”楚元攸正要夸夸其谈的开场因为看到了宁茯苓戛然而止。少年的脸上露出无比尴尬的神情:“寨主来啦……”

    宁茯苓笑盈盈边走边道:“吹啊,怎么不接着吹了?我也想听听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没有,那不是顺着势头就说下去了么。”楚元攸讪讪道,“寨主找我有事?”

    宁茯苓没有立刻回答,打量了楚元攸片刻,打发两个亲兵离开,忽然说了句:“我听说当今皇族姓楚。”

    楚元攸手忙脚乱差点打翻了烛台。宁茯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楚’并非罕见姓氏。天底下姓楚的人那么多,总不见得个个都跟皇族沾亲带故,你说是不是?”

    “哈哈哈、是啊、是啊、哈哈……”

    “……”

    “……”

    场面的尴尬肉眼可见。宁茯苓和楚元攸隔着一张桌子大眼瞪小眼,犹如猜谜语。

    说来好笑,宁茯苓对大石头山之外的了解,竟然主要来自许大夫。她一个自小上山、在山寨里长大的厨娘,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而山寨中有阅历有见识的人,又实在少得可怜。

    国号为“祁”,皇族姓“楚”,现在是天佑十二年这些信息,都是许大夫告诉她的。许大夫年轻时也曾云游四方,是个颇有故事的老头子。

    半晌,宁茯苓开口,若无其事:“明天要出发动身去郡城了,你准备好了吗?”

    楚元攸一时没反应过来:“准备?准备什么?”

    “不是叫你跟张木匠交接一下?”宁茯苓淡淡道,“主梁上好之后,剩下的工作,张木匠一个人也能完成吧?还有请你帮忙设计的水车图纸,不知你有空画么?”

    楚元攸眨了眨眼睛,表情有点明白过来:“你是说……你要带我去郡城,然后就不用我再回来了?”

    “说好的,你的腿好了之后就会放你走,不需要赎金。”宁茯苓道,“我特意准备了马车送你去郡城呢,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楚元攸迟迟没有回应,摸了摸鼻子,又抓了抓头发,满脸的为难。

    宁茯苓不解:“怎么了?不仅放你走,还送你回家,你不道谢也就算了,怎么连句‘我知道了’都不会说?”

    “不是,我……”楚元攸欲言又止,支支吾吾。

    “你怎么了?不会是舍不得走吧?”宁茯苓打趣地说。

    楚元攸再次沉默了。他真的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舍不得走”。

    这山寨又穷又破,伙食很差。晚上很冷,茅厕露天。洗澡要么去溪边井旁,要么凑合用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旧浴桶。

    山上的人都是粗鲁吵闹的大老爷们,几乎全员不识字,干完活一身臭汗,坐在一块吃饭别提让他多别扭了。他在这里找不到有共同语言的人。

    可是一个多月下来,他已经跟徐多和郭四无话不谈。他说什么他们都觉得稀奇,目不转睛地听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