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人忍不住,凑近陈飞他们,试探着问:“小兄弟,那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一点都不怕那些东西……”

    陈飞等人互相看了看,得意地说:“这算什么。这天底下的飞禽走兽,没有我们班主降服不了的。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统统都听她的!”

    其实陈飞他们还没见过宁茯苓指挥水族,宁茯苓自己也没试过。大石头山没有大型水源地,山中的溪流小河里,水族实在不太多。

    眼见楚元攸跟在宁茯苓身后慢吞吞下了马车,陈飞和张大毛赶忙上前搀扶,口称“公子”。下山前宁茯苓反复强调让大家改口,不要在人前叫“寨主”和“军师”,以防引人侧目。

    几人围坐在一起休息,分吃从茶水铺买来的小菜,配上自带的干粮。宁茯苓见与他们搭话的客商对自己肩上的蛇很感兴趣,便借机与对方攀谈,打听郡城的情况。

    那人本业是盐商,发达之后又在郡城开了几间商铺扩大品类。见一个妙龄少女态度亲和地向自己请教,便滔滔不绝地跟她谈起了郡城的商业布局。

    “……你们要在街上摆摊杂耍,记得要去东市、不要去西市。东市的小店卖的都是些寻常百姓用的物件,价廉物美,街头热闹,喜欢看杂耍的人多。西市靠近官府,多是些酒楼、药铺、绸缎、金银一类的上等铺面,看到你们可能会驱赶。”

    那人说着,又看了看宁茯苓肩上的蛇:“不过宁姑娘这身本事,行走江湖不免埋没了。比方说这条蛇、还有先前那头豹子,若能驯化得对人言听计从、不伤主人,不愁没人出钱买。许多有钱的官宦人家、富豪财主,最是喜欢赏玩与众不同的毒虫猛兽……”

    宁茯苓笑道:“那不可能。是它们给面子愿意搭理我,并非是我驯化它们。我是它们的朋友,不是主人。我反对一切形式的豢养野生动物。它们有权利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属于它们的地方。”

    见对方似懂非懂,宁茯苓也不强求对方接受自己的理念:“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如果你家有什么动物生病的话,可以找我帮你看看,不收钱哦。”

    那人笑笑:“鄙人姓成。姑娘进城后看到带‘成记’开头的,便是我家的店铺。”

    随后又看向楚元攸,略带迟疑地问道:“刚才便一直想问,又担心冒犯……能否请教这位公子高姓大名?总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在何处见过……”

    一直闷不吭声低头吃东西的楚元攸闻言抬起头,草草瞥了成姓商人一眼,口气不善地回答:“姓楚。我不认识你。”

    成姓商人一阵尴尬。到底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心理承受能力极好,立刻笑着打圆场:“那应该是我记错了。冒犯了楚公子。”

    等人走了,宁茯苓让陈飞去林子里叫花豹回来,让张大毛等人准备出发,对一路上闷闷不乐的楚元攸道:“干嘛那种态度?人家又没得罪你。”

    楚元攸轻哼一声:“我都不是你山寨的人了,你管我那么多?”

    宁茯苓在心里翻白眼。楚元攸一路上都像个死鱼一样,闷着头生闷气,跟他说话要么爱搭不理要么恶语相向。她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又不可能入伙一直留在山寨,这是在闹哪门子的别扭?弄得好像是她要赶他走一样。

    “你要是真的想再住些日子,至少先知会家里一声?这么长时间了,你家人一定也在找你吧?”宁茯苓试探着问。

    楚元攸沉默片刻,抬头对宁茯苓道:“进了城,你最好再物色一个好木匠,我帮你一块把关。张木匠的手艺盖房子还行,造水车可能有点勉强。我担心没有我监工,他造出来的水车不够坚固,用不上几次就坏了,费钱费功夫。”

    宁茯苓愣了一下,楚元攸想了想又道:“不过,要想在郡城请个木匠上山去造水车,怎么也得给三倍的工钱,真有点不划算……”

    宁茯苓笑了:“你都要不是山寨的人了,还这么操心呢?”

    楚元攸撇了撇嘴,满脸欲言又止。

    宁茯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这一个多月,谢谢你的帮忙。如果你能留下入伙,我拍手欢迎。徐多和郭四也都舍不得你。这次下山不带他们,他俩心里已经有数了。但,你不行吧?”

    楚元攸沉默许久,终于轻轻摇头:“我不能入伙。”

    “那就不要勉强了。”宁茯苓轻声道,“以后有缘江湖再见,也挺好的。剩下最后几天相处时光,不要在大家面前继续别扭了吧?”

    楚元攸闷闷地“嗯”了一声,沉默半晌忽然道:“既然剩下最后几天了,能不能跟你的豹子说说,让我也能抱一抱撸一撸?”

    宁茯苓:“……”

    敢情你是眼馋我的豹子?

    第23章 、楚元攸在闹别扭

    “万方郡城”四个大字镌刻在城门上方的石砖上,石缝间还冒出一些细小的青草,显得颇有年代感。

    进城的行人和车马都排着队,守城的军士逐一检查、询问,对每一辆车都要查看车厢。宁茯苓直觉这场面有点过于紧张、检查力度过大。

    她之前听许大夫说,只要有陆家庄开具的通行文书,进城时验看一下就会放行,有时甚至连看都不看。今天这个情况显然有点反常。

    等到了军士眼前,宁茯苓笑脸递上文书,轻言软语道:“我们是陆家庄来的,进城来给我兄长看病。”

    军士看看文书,又打量几人。宁茯苓主动补充:“都是同村的亲戚邻居。来帮忙,顺便买些东西带回去。”

    军士接受了她的解释,朝马车走去:“车厢里除了你兄长,还有什么吗?”

    “一些换洗衣物和干粮,再没别的了……”

    宁茯苓嘴上说着,心里也难免有几分紧张。车厢毕竟不大,花豹的身躯不算小,难保不被看出端倪。之所以没有以“杂耍班子”的名义进城,本来就是因为不确定官府对待猛兽和江湖艺人的态度。

    宁茯苓迅速挪到老马身旁,轻拍马屁|股:“快拉屎!”

    马震惊地瞪着她。宁茯苓眼见军士已经伸手去掀车帘,着急催促:“别管面子问题了。全靠你了,快!”

    沉默片刻。

    掀开车帘检查的军士还没看清车厢里面,忽然闻到一股恶臭,伴随着“噗嗤噗嗤”的闷响。皱着眉扭头一看,只见拉车的老马甩着尾巴拉屎,新鲜的粪便砸在尘土飞扬的地面摔成小小的粪堆。

    军士立刻大叫起来,边骂边躲:“该死的怎么在这拉屎!混蛋!快让它别拉了!”

    等候进城的其他人也都露出嫌弃的神色,下意识地躲避。陈飞不用宁茯苓吩咐便上前道歉,张大毛和王小六手脚利落地收拾。几个人一番忙活,便将军士拉着远离了车厢。

    宁茯苓悄悄又对马说:“可以了,收了吧。”

    马愤愤道:“说拉就拉、说收就收么?换了你试试?等我这泡拉完!”

    好在这泡不算特别多。可那到底是一泡马粪,即便收拾得快,现场仍然弥漫着一言难尽的味道。检查的军士捂着鼻子没好气地让他们“赶紧滚!晦气!”再不想多看他们一眼。

    顺利进城,所有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大家虽然都已接受了花豹的存在,但谁也吃不准官府的态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