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楚元攸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意气风发:“现在想想真是多亏了柳易非要管我!要不然我哪有机会上山认识你啊?”

    灿烂的笑容在楚元攸那张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熠熠生辉,纯粹得如同林间清风、叶稍晨露。宁茯苓清楚地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快了。

    于是她的面颊便有几分微微发热。但她掩饰得很好,对着少年露出浅浅的笑:“回去之后先把山寨里的活儿干好。浴室建得让我满意的话,可以考虑给你单独弄个作坊,谁都不让进,给你专用。”

    楚元攸顿时高兴得像是即将拥有游乐场的孩子。宁茯苓看他的高兴劲,没来由地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同时又觉得柳易真是不容易……

    楚元攸的封国是以万方郡的颍县为中心,辖地方圆大约千里。颖国与接壤的两个州郡万方、渠兴在行政上虽然独立,但封国王和国相的官职爵位相当高,又有天子授权“监督地方”的殊荣,实际地位在两个州郡的郡守之上。

    万方郡城这次地震,柳易正好赶上,便也顺理成章地留下来指挥赈灾。万方郡守乐得有人帮忙承担责任,自然不会计较谁说了算的问题。

    而柳易做任何事,都是打着楚元攸的名号。宁茯苓看得出他并不是想要个地位更高的人背锅,是真心想把功劳和名声算在楚元攸的头上。

    她不清楚柳易的尽心尽力,楚元攸能领会到多少。但她觉得楚元攸无条件信任柳易也是毋庸置疑的。否则他这么当甩手掌柜,早就不知道被坑成什么样子了。

    早上虽然没有亲自来送,昨晚柳易特意请宁茯苓和楚元攸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席间倒也没说什么,气氛甚至还有几分轻松,但柳易话里话外都在叮嘱宁茯苓照顾好楚元攸,架势真的很像保护过度的家长。

    柳易还给了她一块铜制的令牌,说是可以通行万方郡和颖国境内的任何城池关卡,不受宵禁制约。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差人快马求援。

    宁茯苓收下令牌,被气氛烘托,忍不住脑子一热拍了胸脯,说了“元攸交给我您就放心吧”之类的话,感觉自己像是从父母手中接过初次离家独立生活的大一新生,满脑子都是使命感和责任心。

    现在想想,当时顺口直呼了名字,楚元攸很高兴,柳易却也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啊……

    “寨主,”婓红云骑着马赶了上来,“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铁石的事吗?要不要顺路去看看?”

    第36章 、在路上

    宁茯苓确实快把铁矿的事给忘了。因为楚元攸而惹出来的一连串事件直到今天才算暂时消停,她的心也还没有完全放下,确实把之前婓红云提过“大石头山寨附近有铁矿”的消息丢到不知哪个角落去了。

    她一拍大腿:“看我这记性。红云姐,怎么走,你带路。”

    婓红云指着前方:“我的估算不一定准确,按照目前的速度,明天傍晚应该能到那个山谷附近。但要去山谷就要走小路。咱们现在带着这么多东西,实在有点不方便。通往山谷并没有像样的路,马匹能走,马车就不一定了。”

    宁茯苓点了点头:“这样一说确实没错。再说即便到了山谷,寻找矿脉也要花时间……”

    按照她的想法,其实是想早点回山寨。郡城地震带来的行程延误是意料之外的,早已大大超过她下山时的预估。再耽搁行程,迟迟不归,山寨里的兄弟们应该会为自己担心吧。

    大赚一笔有钱了的好消息,她也想尽快带回山寨与大家分享。

    看出了她的犹豫,婓红云主动道:“要么暂时算了,先抓紧赶路吧。铁石就在那里,不会溜走也不会消失,什么时候去找都一样。等回到山寨安顿好了,你再安排就是了。”

    宁茯苓想了想:“不如这样——明天你跟我起个大早,我们快马赶路,先去看看。让他们带着货物在后面慢慢走,到晚上就在那个山谷附近过夜。”

    婓红云眼前一亮:“这主意不错。可如果我们找到了矿脉怎么办?”

    宁茯苓笑:“找到矿脉也没法当场开采啊。既然顺路就去看看,回山寨之后说不定一时半会抽不出时间特意过来确认。我的想法是,倘若确认矿脉有开采价值,就把这件事纳入计划列表,提上日程。”

    言外之意,倘若没找到、或者矿脉没有开采价值,也就不用浪费时间特意来确认,婓红云心里也就不用一直惦记了。

    楚元攸表示反对:“只有你们两个姑娘家,多不安全啊。还是大家一起去吧。回山寨早几天晚几天,没什么关系吧?”

    旋即又对婓红云道:“再说山寨目前也没有能够冶炼铁矿的设备,即便找到铁石、开采出来,也没法运回山寨熔炼。”

    婓红云有点泄气。宁茯苓见状便道:“既然如此,看看今天赶路的情况,等明天早上再决定是否要去查探吧。”

    当天日落,一行人赶到一处客栈落脚,却无法像在郡城一样好运。客栈里人多,只能要到一间独立的房间,能住四个人,其他人就不得不与别的客商拼房间。

    这一间房让宁茯苓犯了难。

    其他人都好说,让楚元攸去跟陌生人睡大通铺,忍受满屋的臭脚丫子味和打呼噜磨牙齿的声音,未免有点过于为难他。

    “在屋里拉一道帘子,你和我睡半间,让军师和杨兄弟睡另外半间?”宁茯苓跟婓红云商议,“当然,花豹也要睡在屋里。留它在外头我怕吓着人。”

    婓红云掩嘴笑:“我行走江湖惯了,睡哪里都行。”

    杨广桢道:“出门在外,谨慎为上。马车满载货物,难保被人盯上,需要有人看守。”

    婓红云赞同:“杨兄弟说的没错。不能大意。银钱拿到房里,车上的货物最好也安排人轮流看着。”

    “不必轮流,我睡在车上即可。”杨广桢嘴里说着,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宁茯苓。

    宁茯苓秒懂了他的意思:“明白了,那另外半间房就让军师用,顺便照应下花豹。大伙没什么意见吧?”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杨广桢也很满意,唯一受到惊吓的是楚元攸。

    客栈里住的都是赶路的客商,普遍睡得早。宁茯苓等到院子里没什么人的空档,把花豹从车厢里叫出来,飞快地带进了房间。楚元攸跟婓红云正在合力挂帘子。

    这间客房最多能睡四个人,自然是准备了两张床。挂上帘子一分为二,即便是不认识的客人也可临时拼房。赶上客栈住满时,出门在外的客商只要有个能睡觉的地方就行,并不挑剔。

    楚元攸挂好帘子一转身,正对上近在咫尺的花豹,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婓红云高兴地凑上前问宁茯苓:“能摸吗?”

    “可以。”宁茯苓笑吟吟地摸着花豹的小耳朵,“你摸摸耳朵。又软又糯,手感好极了。”

    花豹安静地站着任凭两个少女上下其手,唯独对着楚元攸释放威压,缓缓张开血盆大口,无声地打了一个呵欠。

    楚元攸吓得快哭了,小声嘟囔:“对姑娘家就那么温柔,对我凶得要命……”

    宁茯苓扭头对他笑道:“豹爷说它不喜欢被臭男人抚摸。先前是觉得你要滚蛋了,给你点安抚,别以为爷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摸的——以上是原话,转达完毕。”

    楚元攸惊呼:“照它这么说,山寨里除了你、现在加上婓姑娘,剩下的不都是臭男人?也没见它对别人这么凶啊!”

    “是吗,那你在豹爷心中也算是挺特别的。”宁茯苓撸着大猫笑得大声,“原来它最讨厌的是你!哈哈哈!”

    这也太欺负人了!楚元攸大受打击,恨不得当场夺门而出,去跟杨广桢换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