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人一齐上阵,原本就不算很严重的损坏很快被修好。等到东方泛白,断裂的部分被重新铺设,邻近的上下游也被加固。看着恢复了平静的水流重新沿着修好的水渠流向山寨,众人心中都有难以言表的满足感。

    楚元攸接过杨广桢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看向和自己一样满身泥泞的钟晋:“水渠修好了,让大伙回去休息吧。你跟我留下,还有那两个当事人,看看能不能查出原因吧。”

    钟晋有些迟疑。经过这番同心协力的抢修,双方之间的对立情绪明显缓解。他担心这时如果不能调查出一个满意的结果,反而会激化好不容易平息的矛盾。

    “或许也不用急于一时……”

    钟晋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被指控弄坏水渠的那名军士几乎与他同时开口:“请王爷务必查明真相,还属下清白!”

    钟晋心里觉得有点不妙,更不妙的是楚元攸一口就答应了,他也没法当着众人的面劝阻。

    然而要想查出水渠损坏的原因并不容易,至少不像楚元攸想象中那么容易。他在事故点附近反复查看,没发现任何人工破坏的痕迹。水渠的石板看起来像是因为某种外力自行坍塌的。

    找不到头绪的楚元攸再次询问两名当事人:“把你们当时具体的活动告诉我。你们两个为什么半夜会在这里?”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被问住了。在楚元攸的反复催促下,军士小声说:“我……我想偷偷进浴室洗个澡……”

    另一人连忙点头:“我出来撒尿,看到似乎有人在浴室外探头探脑,就过来看看。这家伙顺着水渠走过来,我也就跟了过来。”

    钟晋冷冷道:“挺闲的呵。明知道浴室夜间不开放,为何还要偷偷来洗澡?”

    军士看看两人,磋磨许久,终于小声嘀咕:“好歹也是亲手建造的,一次都没享受到,怎么都不甘心吧……”

    尴尬的沉默过后,楚元攸想笑又想哭。他很想说半个山寨都是他亲手设计、亲力亲为改造的,现在却因为这群自以为是为他好的部下而被迫离开,他也不甘心啊。

    “可这并不能说明水渠就不是他弄坏的呀。”山寨那人不服气地说,“说不定他就是心里有气,故意来破坏呢!”

    “住口。”钟晋先听不下去了,“不许说无凭无据的话。你不曾亲眼见他有破坏水渠的举动吧?”

    眼见又要陷入僵局,忽然间一声熟悉的野兽咆哮传入众人耳中——“吼!”

    宁茯苓是被热乎乎的鼻息弄醒的。

    前一天干活实在太累,她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睡了不知多久,睡梦中总觉得有什么很热的东西糊在脸上,让她越睡越热,还感到有些窒息。

    睁开眼时,扑入眼帘的是一片美丽的金色豹纹。肥硕的野兽用硕大的头颅在她的脸和肩颈之间反复磨蹭,热乎乎的气息带着野兽特有的腥气将她包围。

    “豹爷!你回来了?”少女又惊又喜张开双臂,将花豹迎面抱个满怀。

    花豹沉声道:“爷回来去山上找你没找到,小丫头却跑到这里躲清净。”

    宁茯苓讪笑:“没躲清净……”

    “那个,茯苓,打扰你睡觉了……”

    还没睡醒的宁茯苓花了半分钟才想起突然插进来的是楚元攸的声音。疑惑地抬起视线,她看到楚元攸站在自己床前,身上脏兮兮的看起来都是泥水,搓着手神情紧张。

    “我是来告诉你——我不走了。昨晚山寨的水渠出了问题,差点又引发我的部下和山寨兄弟起冲突。好在豹爷找出了破坏水渠的真凶——住在附近的一窝兔子,它们打洞做窝弄松了水渠的地基……”

    宁茯苓“哦”了一声,兴趣寥寥。她还是很困。花豹很软很暖和,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她想抱着花豹继续睡。但楚元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罗里吧嗦呢?

    “所以我想说——我必须留下。山寨里还有很多事情是只有我能做、更是只有我能做好的。我不想半途而废。”

    宁茯苓打了个呵欠。楚元攸加快了语速:“你先睡吧,茯苓,我就是有点激动,想第一时间告诉你这件事。现在时辰还早,其余的事等你睡醒再说。我先出去了。”

    说完,青年转身快步离去,动作之紧张生涩像是个新手小毛贼。宁茯苓看都没看他,重新把脸埋在花豹胸前的绒毛中无法自拔。

    “好柔软~好久没摸到了,豹爷再陪我睡一会……”

    花豹一甩尾巴蹿上床,卧在宁茯苓身侧。少女顺势搂住花豹的腰腹,喃喃道:“手感又软了许多。豹爷你是不是吃胖了?”

    “……你礼貌么?”花豹的尾巴甩得啪啪作响,打在宁茯苓的脑袋上。

    片刻之后,被打疼了的宁茯苓如同弹簧一样从床上蹦了起来:“本寨主的闺房说进就进,楚元攸他礼貌吗!?”

    第54章 、留下了,然后

    四天之后,被宁茯苓寄予厚望的芝麻地冒出了成片的青青小苗。紧张地在村子里等了四天、时刻关注的宁茯苓和汤武等人都松了一口气。

    “出苗率有八成以上,播种算是成功了。再来就是幼苗期间的施肥管理。汤武,一定要按照我说的方式和分量来施肥,不要擅自更改。我争取每隔五六天下山来看看。如果觉得有什么异常,哪怕是吃不准,都要立刻派人告诉我。”

    汤武不住地点头表示记下来了。宁茯苓放眼望着冒出点点新绿的土地,语重心长:“千万不要担心给我添麻烦啊什么的,耽误了时间。咱们都是第一年种芝麻,别说你紧张,我心里也十分紧张的。”

    其实她心里一点都不紧张。有聚义厅地板下的玛瑙原石兜底,这一季的庄稼就算全都种砸了,她也负担得起。

    不过她还是希望能将芝麻这种高附加值的经济作物发展起来。依靠矿石开采,收入毕竟不稳定,再说“万方赤玉”的名头也还没有打出去。

    “寨主真厉害,怎么知道那么多种庄稼的窍门啊?就连村子里种庄稼的老手,都夸寨主有胆量、有魄力,说芝麻这么精贵的东西,他们从来不敢尝试。”汤武诚心诚意地恭维。

    宁茯苓微笑着吃下这番花式吹捧,也不正面回答:“大伙愿意听我的,我这些窍门才能管用。有些技术我虽然了解,也是头一次实践,并不一定管用。咱们一块来验证吧。”

    她指了下不远处正在修建的水渠:“比方说这陆家庄,背靠大石头山,雨水都被山脉给挡住了,田间其实水源不足,却从未想过修建水利。固然有人力财力不足的原因,恐怕还是见识有限……”

    汤武道:“村庄原本规模小、田地也不多,村民们人力浇灌习惯了,或许真的没有人想过修渠引水的事。”

    “如今加上我们,人就不少了。”宁茯苓笑道,“尤其是一下多了六七十号人,吃饭的压力骤然增大了呢……”

    正说着,一股烟尘朝着他们笔直而来。楚元攸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一人御两马,远远地便喊:“茯苓!我来了!”

    宁茯苓看着马背上的青年精神抖擞的样子便不由地嘴角上扬,迎着对方来的方向走出芝麻田。汤武跟在身后含笑道:“这修水渠的事,还真多亏了有军师在啊。”

    “是啊,当初忽悠他当军师,确实没想到他这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