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时间乱作一锅粥。只见原本静谧的小巷忽然涌出无数老鼠,犹如一条快速奔流的黑色小溪,又像是无数细小士兵组成的高速军队,围着他们几个横冲直撞,来回奔走。

    这些老鼠并非体型大胆子大的凶残品种,只是寻常家鼠。说是咬人,不过是高速奔跑中的冲撞为主,间或挠一爪子、用嘴拱两下。但如此多的老鼠统一行动,不吃人也吓人,就算是山贼也顶不住。

    倘若他们能听懂老鼠们之间的交流,就能知道这些老鼠其实跟他们一样懵。

    “我们在干吗?为什么要来吓唬这些人?”

    “不知道。来福客栈那群说要帮一个小姑娘的忙,帮就帮呗。”

    “不过这样还挺好玩的,他们好像真的很怕我们哎。”

    “过瘾!过瘾!来,再跑快点……”

    程大龙终于觉得今晚所有的状况都很不对劲。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再想神不知鬼不觉把人迷倒绑走已经不可能,陷在院子里的小孙也顾不上了,扯了一嗓子低吼道:“走!不弄了,快走!”

    院门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开了,清亮的少女嗓音在一片混乱中犹如月下清泉般响起:“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么?”

    程大龙咬牙切齿地看着白天的少女换了一身干练的男装打扮,身后跟着那个气质出众的青年,满脸怒容,手中擎着刀。两人犹如从画卷中走出一般,优雅从容,站在自己这边狼狈混乱的一行人面前,仿佛是在嘲笑他们。

    恶向胆边生。见了刀,程大龙反而不想走了,招呼一声:“他娘的公子哥拿着刀吓唬谁呢!操家伙给我上!剁了这小子,抢了那个妞!”

    手下们听见老大这么说,顾不上跟老鼠和蛇纠缠,纷纷拽出暗藏的兵器,艰难地围拢在老大身后。

    却见少女身后也跳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擎着刀摆出应战姿势,一个大喊:“以为我们寨主就没人保护了么?”

    另一个接道:“别太欺负人!我们寨主大度不想惹事,不表示我们怕了你们!”

    “寨主?什么寨主?哪来的寨主?”程大龙一愣,指指宁茯苓又指指楚元攸,“你说这两个?哪个都不像啊!”

    宁茯苓想要阻止上头的陈飞继续自曝,楚元攸却比陈飞更上头,昂然道:“这位是我们大石头山寨的寨主宁茯苓!本人是山寨军师楚元攸。你有什么意见吗?”

    宁茯苓很无语,自报家门可还行?不过见了楚元攸和陈飞、包括张大毛的满脸骄傲之情,又觉得有这种自豪感也挺不错,反正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哪知对面的程大龙听完之后愣了片刻,连声大笑:“哈哈哈,真是巧了,原来是那个大石头山寨的呀!就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勾结官军,害了我二哥、抓了我们二百多兄弟是吧?”

    刀柄指了指自己胸膛,程大龙傲然道:“老子是小石头山寨第六把交椅,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程大龙!今天既然仇人相见,老子要拿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我二哥祭灵!”

    宁茯苓也没想到这几个地痞流氓竟然是小石头山寨的,还是个当家。但气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对方显然已经从想要撤退改成了必须打这场,之前的小手段已经不起作用了。

    宁茯苓不是想认怂不敢打,而是顾虑对方会不会还有更多人手。自己这边只有三个战斗力,黄武的接应按照计划应该还有两天才会到达。现在再去郡守衙门求救也来不及,今晚注定要孤军奋战……

    楚元攸轻拍她的肩,小声道:“你看我说吧,派上用场了吧?”

    宁茯苓笑着轻轻摇摇头:“这个时候,我是该夸你能干?”

    小猫头鹰在她头顶反复跳跃,催促她:“姐姐让我上!让我上!”

    程大龙并不等他们,大喊一声带人冲了过来。不用宁茯苓下令,小猫头鹰啸叫着迎上前去,直接撞在程大龙的脸上。

    于是程大龙没有看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便感到脚下的地面好像突然裂开了,随即身体下坠,结结实实地跌进一个坑里。

    烟尘、灰土、鸟毛,糊在程大龙还算英俊的脸上。他连着呸了好几口,脑壳生疼,大骂:“娘老子的出什么事了?”

    “当家的……”身边传来手下老张同样晕头转向的声音,“好像是陷坑……”

    雪亮的刀锋抵在程大龙脖子上,楚元攸长身玉立的身影从程大龙现在的角度看上去愈发挺拔。青年脸上是一种程大龙不太能理解的欣喜若狂:“放老实点哦。我能杀你们二当家,就能杀你!”

    程大龙暗中使劲。不得不说这个陷坑相当巧妙,虽然不是很深,站在里面能够到腋下,但要想爬出来也要用尽全力。而在被刀指着脖子的情况下,显然不可能有这个时间和机会。

    另一边,灰蛇也出现在程大龙眼前,吐着信子盯着他们。尽在咫尺的距离使得灰蛇能够轻易咬到程大龙或者老张的脖颈,将致命的毒液注入他们的喉咙。

    放眼再看周围,其余几个手下正在与陈飞、张大毛二人以及一群打辅助的老鼠纠缠不休,无人能够抽身帮忙。

    “他娘的!这陷坑是你们挖的?他娘的竟然在巷子里挖陷坑?”程大龙一边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左手暗中从怀里抽出飞刀。他惯用右手持刀,却有一手左手飞刀技,常常能够出奇致胜。

    青年看起来更兴奋了:“是吧是吧?你也觉得这思路很巧妙吧?你们没想到半个晚上不到,我就能在这个小巷子里做个陷坑出来吧?你不知道吧,这个陷坑的操作机关是连在门框上的,只要我从那边拉绳子,这个地面的木板就会塌陷打开,是不是很厉害?”

    “你他娘的,老子是在夸你吗?”程大龙快气疯了。

    青年看似很委屈地“哦”了一声,下一刻手中的刀转了个方向,直直刺进了程大龙左肩,疼得他杀猪般惨叫起来。

    “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夸我,你只是在使坏。”青年委屈地瘪嘴,“我不知道你藏着什么坏招,不过你以为在这个距离我会看不到你手上的动作么?”

    抽出刀,楚元攸后退几步,扬声对探头探脑藏在前院门后的老板娘道:“老板娘别看了,赶紧去报官,让府衙派人来押解匪徒。”

    老板娘倔强地反问:“说好的这次没事了、不会有人来找麻烦呢?”

    第67章 、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吗

    “姐姐,我还是觉得头好疼,肚子也好难受哦……”

    小猫头鹰恹恹地躺在宁茯苓手里,大眼睛看起来水汪汪的,眼瞅着像是要哭。

    宁茯苓很心疼,轻轻梳理猫头鹰脑袋上的羽毛,柔声细语地安抚:“你这是用力过猛,脑震荡了,内脏也受了冲击。你这孩子,下次别这么莽,撞坏了自己可怎么办啊?”

    小猫头鹰“咕咕”叫的声音都小了几个档次:“人家想帮姐姐嘛……”

    “我知道、我知道,可也不要这么莽撞啊。要是真的伤了内脏、治不好了,姐姐不是要心疼死啊?”

    宁茯苓哄小孩一样的温柔语气让小猫头鹰幸福得冒泡泡,整个鸟都舒展了。其实它的脑震荡没有那么严重,肚子当然也没有那么疼。可是这种感觉太好,装也要装得严重一点不是?

    楚元攸进来时见到的正好是这个场景。同为雄性,虽然语言不通,但他一眼就从小猫头鹰那张仿佛冒着粉红色肥皂泡的脸上看出了端倪,不屑地“哼”了一声:“雕虫小技……”

    宁茯苓听见了声响,但没听清他说什么,扭头看他:“回来了。你刚才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