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会故意在气氛正好的时候弹奏伤春悲秋的曲子,还弹得感情充沛技艺超群,弹唱之间声泪俱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感染,跟着一起叹息沉吟。

    曲子弹完,要是有人问颖王殿下何故伤感,他必定会说“心有所属、不能相见,忧思成疾、夜不能寐”。

    若是没人问,他就会自己说。总之,一定要叫人知道他在思念远在民间的意中人,却被拘束在皇宫中,只能悲戚忧叹。

    一来二去,什么宴席也能叫他活生生搅合成苦情大会。原本那些上次被他得罪过的王妃候选人们好不容易被太后哄回来,经历过这么一遭,说什么也不再上当受骗。颖王妃什么的,爱谁谁去。

    太后很是郁闷。偏偏楚元攸每次搞完这么一出,回头都会郑重其事去跟太后请罪,恰到好处的撒娇让太后根本舍不得埋怨他。

    不再闹绝食的楚元攸闹起了非暴力不合作。别问,问就是没有在闹、只是想念茯苓。

    太后背着小儿子叫来了长子,斥责道:“小攸到底想干什么!?这样下去人人皆知他被一个野丫头迷了心窍,还有哪个体面人家的女儿肯嫁给他!”

    皇帝很想反驳“小攸想干什么你去问他本人啊”,嘴上说的是:“母后消消气。我看小攸可能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宁茯苓吧……”

    “做正妻出身最要紧,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太后瞪大了眼,“哀家当年莫非是因为喜欢先帝才做皇后的?”

    皇帝:“……”

    太后叹气:“也是哀家太骄纵小攸,从小就顺着他的心性。他喜欢什么,哀家想尽了办法也会给他找来……”

    皇帝默默想着“母后您竟然知道反思”,嘴上顺水推舟:“母后既然如此宠爱小攸,为何这件事上,却不肯顺了小攸的意思?为了一个山野女子,何必伤了母子、兄弟的情分。”

    太后沉吟,似有所动。皇帝趁热打铁:“何况母后就不好奇,那个让小攸突然开窍说非她不娶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太后沉吟许久,缓缓道:“容哀家再想想。一个山野女子,到底能有什么好?”

    “母后难道不想亲自考察一番?”皇帝拼尽全力,“朕倒是对这个让小攸开窍动心的女子,深感好奇!”

    第94章 、家长里短

    春耕很累人,春耕也很喜人。

    日暮西山,宁茯苓蹲在新开垦的田埂上,用手细细拈着土,查看土质的水分、土壤的细度。按照她在农学院学过的,对整片土地进行选点查看之后,最终满意点头。

    “挺好的。”她对负责这块地开垦的刘顺点了点头,“这块地计划用来种黍米,还是由你负责。让大家歇两天,就可以抓紧播种了。有什么事,我不在的话你就找汤武。”

    刘顺是今年新入伙山寨的,自荐种田经验丰富。宁茯苓考察了他和另外几个毛遂自荐的人之后,选了四个人做农业组的小队长,各自负责管理一块田地。

    为了防止有人滥用职权欺负人,不管是农业组还是木匠、铁匠这些手工组,除了组长、队长之外还配备了副组长、副队长,同时也规定任何人有不满都可以直接向山寨管理层反映问题,由管理层调查、评判。

    刘顺忙不迭答应之后,又对宁茯苓道:“寨主,这黍米耐旱不喜湿。今年冬天雪水多,地里本来水头就大。开了春雨水又不少,我担心黍米长不好……“

    宁茯苓抬头看看云层厚重的天空,道:“是啊,今年春天看起来确实雨水偏多。等两天看看吧,如果还是雨水连绵,就改种别的品种。在地里挖好排水沟,给土壤中多余的水份寻个出路。”

    交代完毕,宁茯苓心满意足地看着几块新辟的土地退去了荒芜的模样,经过几轮深耕,充分翻动了土层,静静地等待播种。

    在田地中忙碌了一天的兄弟们正在收拾农具,互相招呼着一起下工。大家有说有笑,自动簇拥着宁茯苓,往宿舍走去。

    这些原本各自前来投奔山寨入伙的人,经过这些天的同住和劳作,已经相互熟悉,一路上说说笑笑,热闹无比。

    回到村口,刘顺邀请宁茯苓:“寨主,去俺家里吃饭不?俺媳妇想请寨主尝尝手艺,就是不知寨主嫌不嫌弃……”

    有人帮腔道:“老刘他媳妇做饭很好吃的,不骗寨主的。”

    宁茯苓毫不犹豫答应道:“好呀。老刘你也真是,你们请我吃饭,我怎么会嫌弃呢?”

    刘顺憨笑不已,恭恭敬敬带着宁茯苓往自家走。

    新来投奔的人多了,带来另外一个好处,就是山寨终于不再是几乎清一色的汉子,多了些女眷的身影。有人带着媳妇,有人带着姐妹亲戚,有人带着老母或者幼儿。山寨中的烟火气渐渐充足起来。

    还有山寨里的人和山下村子里的姑娘互相看对眼的喜事,最近也出了两桩,其中一对就是陈飞和村长的外甥女。

    陈飞扭扭捏捏把事情告诉了张大毛,张大毛大大方方告诉了其他人,于是连同宁茯苓在内全山寨就都知道了。

    宁茯苓追问陈飞打算几时提亲,陈飞红着脸扭捏半天,说是不着急、想再存点薪水,风风光光去提亲。

    带家眷的人多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原本山寨中的集体宿舍都是大老爷们的大通铺,有家眷的显然不方便住在一起。因而山寨对房舍的需求显著增多。无论山上山下,开春以来就一直在赶进度盖新房。

    刘顺这些被安排在山下农业组的,单身的住在村头新盖的宿舍中,有家室的则安排在村里的旧房空屋,三户人家合用一个院子。

    宁茯苓跟着刘顺来到他家,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鲜香的气息,像是在炖什么汤。

    走进去,一间小院合住着两户人家。,刘顺夫妇带着一个三岁的男孩、一个一岁的女婴住在正房,厢房里住了一对寡妇母女。

    厨房里,刘顺媳妇正在忙忙碌碌,那对母女中的女儿在帮忙。听见刘顺招呼的声音,两人连忙放下手头的活,出来跟宁茯苓打招呼,口口声声都是感谢。

    “别这么客气。”宁茯苓被她们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突然上门来吃饭,没打扰你们吧……”

    刘顺媳妇赶忙道:“寨主说的哪里话。您肯上门,真是给我们天大的面子。我们两口子、还是有小翠她们娘俩,一直想好好感谢寨主,就怕寨主瞧不上我这粗糙手艺……”

    “没有的事。刘嫂子太谦虚了。我在外头闻着那个香味啊,口水就忍不住要流出来了呢。”宁茯苓笑道,“我也做过厨娘,一直帮着我爹在厨房打下手。刘嫂子这手艺可比我爹强多了。”

    刘顺媳妇被夸得又是高兴又不好意思,刘顺叫她媳妇当心锅里,两个女人赶忙又回厨房去了。

    小翠的母亲赵大娘也从屋里出来,拉着宁茯苓的手几乎要落下泪来:“我们娘俩命苦啊。多亏了寨主收留,不嫌弃我们孤儿寡母干不了什么活,还给我们安排这么好的住处。”

    赵大娘年纪其实不大,只是生活蹉跎,四十五六的人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十来岁。她女儿小翠更是不幸,年纪轻轻便死了丈夫,连孩子都没有,被婆家骂是“克夫鬼”“丧门星”,暴打一顿赶回了娘家。

    母女二人在乡邻之间备受歧视,生活难以为继。听说大石头山寨的寨主是个心善的女仙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求收留,怎么也没想到宁茯苓二话不说便收下了她们。

    刘顺媳妇和小翠又忙了一阵,端上来一桌菜肴。几个人就在院子里围坐下来一起吃。

    宁茯苓看了看明显精心准备的菜肴,笑道:“我要是今晚不来,这桌子菜不是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