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小,明日应当可以回家了。

    “我知道啊,”秦屿洲拖了椅子过来,“可她怎么说也是我妈,最起码客气一下吧。”

    “我还不够客气吗?”南絮心慌了一天一夜,就是去雨中跑一圈都难灭燥郁,秦屿洲的几句话无疑是煽风点火,他急道,“我今儿个避着你妈,是我实在不知道还能跟她说什么,她在厨房忙成那样除了我也没有人理会一声,我不够客气?你们一家子聊的开心,我听不懂啊,我能接什么话?你父母可有一句是向着我来的?难不成让我看见你笑就跟着笑吗?你不觉得那样更尴尬吗?”

    秦屿洲被他劈头盖脸的说了一通,一时无言。

    南絮发泄完,望着防盗网剪碎的天,雨停了,只剩房檐上淅沥星点。

    手机响了,是云川的电话。

    南絮刚缓下来的心霎时揪了起来,不知怎的,他莫名的不想接这个电话。

    “喂?”手指不知何时划开了接听键,那边传来了一句口音颇浓的普通话,“请问是南秉勋的家属吗?”

    手机那头连着地狱,南絮自此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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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垂阅。

    第16章 奶猫

    南絮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云川,秦屿洲也没有拦着人,电话刚落,他当即定了两张票,陪着南絮一同去了云川。

    飞机上南絮整个人都在抖,他看着窗外明暗的星,积云下的海城渐渐远去,穿过云层,可见天穹圆月。

    今儿个是月中,月亮好圆,可南絮却没了赏月的心思。

    手机那边是云川的警察,这日台风来的急,南秉勋夫妇跟着当地的小团进了山,他们快要到山顶时,暴雨来的极快。山路湿滑,一行人寸步难行,又不敢在原地久留,周围山石树木颇多,就怕一个不小心碰上山洪。

    可人总是这样,该倒霉的时候想跑都跑不掉。小团人不多,可总有不听指挥的私自行动,有人走散了,想要报警却没有信号。一行人又摸索着去寻人,走到山腰,猛然听得上方树木断裂声,掩藏在雷雨中不算明显,但是突兀。

    “跑!”

    南秉勋看着倾泻而下的山洪,裹着泥沙撞断粗树,顷刻间滚到眼前。南秉勋下意识护住妻子,躬身往一旁跑去,可山路实在难行,在他摔了跟头险些滚下山时,他就清楚自己跑不出去了。

    他此生有两憾,一憾未能护住妻子安康,二憾未能见得南絮后半生喜乐。

    泥沙是沉的,压在身上让人动弹不得,粗木从身上滚过,他已不觉得疼。意识将要飘散,他猛的生出第三憾。

    生离死别,为人锥心之痛,他的儿子今年不过二十岁,这要他如何承受。

    愿上苍护佑,护我儿南絮一生无忧。

    南秉勋只有这一个牵挂。

    “秦屿洲,”南絮声音发颤,要颤出泪来,“我该怎么办…”

    他眼圈红肿,眸中又蓄满了泪,在海城的那些不如意通通被抛下,他看着秦屿洲,就像溺水的人望着仅剩的浮木。

    秦屿洲要被他看碎了,一双平湖压着下面的惊涛,澄澈的眼如同林间落入陷阱的鹿。他心好疼,陪着南絮一起疼。

    飞机逐渐平稳,时间还很长,南絮的心一直提着,他想要飞机飞快些,又不想让飞机飞的那么快,他想见爸妈,却又不敢揭开那层纱。

    秦屿洲抬起二人之间的扶手,将南絮揽进怀,淡淡的玫瑰香盛着浓浓的伤,箍着秦屿洲的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

    “我在呢,”他拍着南絮,轻声说,“我在呢。”

    秦屿洲反复念着这一句,除了这句话他再说不出别的什么,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才能让怀里的人稍稍宽心。

    南絮软在人怀里,不出声,呼吸平稳,秦屿洲都要以为他睡了,正想看一眼,肩头却倏地一热。

    南絮哭的没有声音,甚至呼吸都不曾乱过几分,只有眼泪一颗颗的洇开在衣衫,人也是一动不动。

    我该怎么办…

    直至飞机停稳,南絮就说过这一句话。

    越靠近那座山南絮的情绪就愈发的不稳,雨如瓢泼,淋透了窗,景色都变得模糊,唯一能看清的只有明暗不一的灯光。

    秦屿洲搂着人,感受着南絮细细的抖,许是空调太凉,南絮的手褪了温度:“不怕,”他想要将那双手搓热,“我在呢。”

    南絮没有回应。

    当时的种种秦屿洲已然记不太清,他只记得南絮握着父母的手,在临时搭建的停尸房内做了许久,不吵不闹,不喊不哭。

    他陪着南絮将父母火化,又陪着南絮回了家,南絮迟迟不愿将父母下葬,抱着两个盒子整日不松手。

    南絮依旧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就这样守了小半个月,临近开学,他才将父母安葬。

    “絮絮?”秦屿洲半夜醒来,南絮不在身旁,被褥早已被空调吹凉,他睡得迷糊,起身找人。

    南絮抱膝坐在窗边,靠着墙,仰头望着残缺的月,一旁放着秦屿洲买回来的蛋糕,早已风干发凉。

    “絮絮?”南絮碰到冰冷的人,“这是坐了多久?”

    他取了一件厚些的睡衣,将南絮裹起来,接着坐在南絮身后,替他挡住了冰凉的墙。

    “怎么起了也不叫我?”秦屿洲声音放的轻,似是怕吓着正在神游的人,清晖洒了一片,映的南絮苍白。

    南絮这段日子都不曾好好吃饭,稍微吃多点就会全吐出来,胃酸伤了嗓子,说话哑的不行,就连喝水都会觉得痛。他疼够了,不想再疼,索性连水都喝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