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她就龇了一下牙,余微尽管很小心地拿剪子剪开她的外衣,可衣服和血肉结痂在一块儿,衣服被撕破,伤疤被撕裂,血再次涓涓地冒出,哪能不疼。

    “离师姐,我笨手笨脚地弄疼你了!”余微低垂着头,自责地说道。

    “没有没有,我皮糙肉厚怎么可能疼,小师妹多心了!继续继续!”离殃哈哈哈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余微见她还有闲心开玩笑,自己也不由得笑了两声,水汽在眼眶里晕开了花。

    之后,离殃紧紧咬着枕头,没在发出抽气声。

    “好了,离师姐,我给你上了药,晚上睡觉不要乱动”。

    余微将药瓶放在了离殃床头,不管是说话语气还是动作,温柔至极,与那冷冰冰的云菀天差地别。

    余微是天,云菀是地,想来她前世还真是瞎了眼。

    “等等,小师妹,你别走,可以和我说会儿话吗?”

    受伤的离殃褪去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就像一只原本森林称王的老虎,忽然被人拔去了锋利的爪子和牙齿,变成了一只惨兮兮的弱猫。

    余微见她可怜兮兮地瞅着自己,开门的手顿住了,复又坐在床沿,既心疼又劝慰道:“你以后千万不要再惹大师姐生气了,云涧崖,去一次就得脱层皮。”

    离殃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我以前在她手底下受的苦可比这重多了!”

    “以前,你在说什么?”余微困惑不解。

    在余微记忆中,这应当是离殃第一次被大师姐如此重的惩罚,她的记忆一向很好,不会记错。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离殃立马装作害怕的样子,道:“我梦见自己被大师姐折磨得很惨,特别惨的那种。”

    一剑穿心,惨不惨?

    其实离殃也不想对余微说慌,只是她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若是说出来,余微肯定不会信,就连她自己刚刚醒来那会也不信,恐怕余微还会以为自己是在故意捉弄她。

    闻言,余微见她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便道:“大师姐虽然平日里冷冰冰,但也是明事理之人,只要你不忤逆,顶撞她,想来大师姐也不会惩罚于你。更何况,这只是梦,别担心!”

    烛火摇曳,窗外夜色迷离,偶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离殃小声地嗯了一声,眼中神色明暗交杂,忽地她道:“小师妹,你有何愿望?”

    余微替她掖被角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皎洁明月,“我想母上了。”

    “这有何难,等我伤好了,我陪你下山做任务,到时候你就可以去看了!”离殃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肩膀稍一动弹,扯动伤口,疼得她又龇了一下牙。

    余微笑了笑,拿着手帕替她轻轻擦去了额角冒出的冷汗,“太难了!”

    “难?!这有何难,莫非你家不在中州,又或是离中州很远?”

    “那里轻易去不得,是个被诅咒的地方!”

    “啊!”离殃惊讶出声,双目微微睁大,扭头看向一旁的余微,见她眉眼含笑,立马明白自己被耍了,恼怒道:“你别开这种玩笑!”

    “好好好,我的好师姐,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好好休息,不要在操心其它事了。”

    “哼!”离殃傲娇地摆正头,心里却泛起丝丝甜蜜。

    “那师姐,我先走了!”余微说道。

    “走吧,走吧!”离殃假装嫌弃地说道。

    余微将桌上的蜡烛熄灭,房里又重归了黑暗。

    “唉,你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师姐!”余微将门关好,月光照亮了面前的崎岖小路,青石板亮的像白雪,她回头看了眼屋子,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似乎没有什么能阻挡她前进的脚步。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

    离殃被明晃晃的日光刺醒了,她伸手挡着眼睛,嘴里嘟囔着,长时间地爬在床上,令她胸口不太舒服,麻麻的,起来时,她活动了一下身体,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体不像昨日那般疼了,只是一些轻微的酥疼。

    她欣喜地摸了摸自己,拿起床头的药,左看右看,心道,这药还真是好用。

    现在她心情大好地出门了,看到路边一棵垂柳长得甚是旺盛,便折了一根柳枝条,孩子气地拿在手中晃呀晃。

    早修刚下,路上的弟子很多,加之离殃选得又是一条各峰弟子们的必经之路,果不其然,收到了许多讶异的目光。

    昨日看着血肉模糊的一个人,今天竟然活蹦乱跳。离殃满意地看着他们的目光,昨夜她伤得那么惨,平日里和她不对付的那些人肯定笑得畅快,她可不愿意给别人当笑料,这不,伤刚刚好了点,就立马出来蹦哒了。

    “离师姐早!”

    “离师姐早!”

    “离师姐早!”

    ……

    一路上不停的有人向她作揖,离殃连目光都没有施舍给他们,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依旧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其实心里乐开了花,手里的柳枝条随主人愉悦的心绪,上下翩飞。

    这长盛门,她只怕一人那就是云菀,在她面前离殃收起了所有的张牙舞爪,变得跟兔子一样乖,但在其余人面前,她就是不可一世的离师姐,肆意张扬。

    走了一圈,重新拾回了她昨夜掉了一地的威严,甚好。

    正好肚子饿了,她便悠哉悠哉地去了百峰厨。

    点了两个馒头,一碟竹笋,一碗稀饭,随便找了一个桌子,吃得甚是欢快。

    昨夜受伤太重,她可得好好补补,毕竟身体是自己的,只有身体好了,她才能做许多大任务,然后攒许多灵石,再然后……

    还不等她想完,就有一位不速之客站在她桌子旁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离殃,来者不善。

    离殃依旧悠闲地啃着白馒头,一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

    果不其然,成功地激怒了对方,那人直接抄起桌上的稀饭就往离殃头上洒。

    离殃微微一笑,身体后仰,手中射出一道灵力打在那人的手腕上,电光火石间,那人被淋了个稀里哗啦,惹得周围人一顿哈哈大笑。

    离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仿佛在驱赶什么扰人的苍蝇,眯着眼睛笑道:“不好意思,我手痒!”

    “你——”

    “你别以为有云菀大师姐罩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公道自在人心!”

    那人被气得着实不轻,一张俊朗面容青红交加。

    额,离殃这次可真是被恶心到了,先不论这人是如何看出来冷心冷情的云菀竟会罩着她,单单就公道自在人心,她听了就想吐。

    “你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所以恼羞成怒了!”离殃表情平和,说话还带着笑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师姐生气了。

    有人拉了拉那男子的衣袖,劝他就此作罢,毕竟长盛门一直盛传的流言,可不是空穴来风。

    偏那男子死倔,梗着脖子,红着脸道:“我就是想给二师姐端粥喝,结果您非但不领情还泼了我一身。”说完,还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哟,还恶人先告状,离殃心中嗤笑一声,“是吗!为了弥补我的歉意,我给你端粥喝!”

    她瞅了一下四周,见一个女子正在喝粥,本来那女子喝得正好好的,忽然一股冰冷的气息袭来,她感觉嘴里的粥瞬间不香了,惶恐地看着离殃,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离殃微挑眉毛,灵力一指,女子手里的碗便飞了过来,稳稳当当地停在离殃手中,其余人看着离殃手里的碗,不知她是何打算,又是否是真得有悔意。

    那男子则继续装可怜博取同情,偷瞅离殃,见她竟然是用别人的粥来道歉,心里恶心,他才不喝,除非……除非是云菀大师姐的粥。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冷不防,一碗粥从天而降,叩在了他脑袋上,汤汁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咦,其余人恶心地躲远了。

    “怎么样,粥好喝吗?”离殃眉眼弯弯地问道。

    “我……我跟你拼了!”

    男子咆哮一声,冲了过来,全然忘记了他是一名修士,打架本不必这么麻烦,可他就是选用了最蠢的办法,企图凭自己的蛮力来战胜对方。

    可想而知他被离殃打了个鼻青脸肿,临走时,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走到打饭的地方,重新要了一个馒头,高傲地啃着馒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