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真的。”

    说完之后,景钰顿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他缓慢眨眨眼睛,似乎明白了这人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当年手握银魄剑,剑指天下,威震八方的魔教教主,正在因为曾经造下的血孽而颤抖,以致自卑到怀疑自己。

    景钰设身处地的思考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问:“你不会是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症吧?”

    创伤应激后的反应,会经常反复梦魇,警惕性增高,容易情绪激动暴怒,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和脾气。

    不得了,跟这南清弦的目前状态一模一样!

    南清弦是头一次听说这个病症名字,整个人都是懵的状态,但还是下意识反驳:“本座无病。”

    “真的没有吗?你不要这样急着反对我说的话,你想想从八年前到现在,你的精神状态有没有变化?”

    “没有。”南清弦只犹豫了一瞬,就冷脸回应着,他这八年来,生活一如平常,没有过疯子的行为。

    “真的?有没有反复梦魇,我猜猜,你会梦到屠了三个门派的那一夜吗?你有没有警惕性增高,看谁接近你,都觉得对方要害你。”

    “最后,你有没有经常易怒就不用我说了吧,春花的伤,我的脚踝和手腕,试图接近你的金风玉露”

    “闭嘴!”南清弦猛地面色阴沉下来,转过身就一掌拍翻了搭着衣裳的木架,怒斥:“本座不是疯子,本座没病!”

    “”景钰吓得一抖,呆若木鸡的瞄了一眼支离破碎的木架。

    这一掌如果打在他身上嘶!

    南清弦视线落在浴桶边瑟瑟发抖的清瘦身影上,皱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脸色有些懊恼。

    “好,你没病,没关系的,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不要激动,冷,冷静点。”

    两人面面相觑,是南清弦先低下头,沉默良久后。

    “这病没有人告诉过我,或许我确实是生病了。”

    景钰试探着想伸手去拍拍人的肩膀,但对方一察觉他靠近,就抬起头看过来,他吓得不敢动了。

    “你听我说,这不是什么很严重没办法治愈的绝症,这是心理疾病,是可以治愈的,主要是你自己还没从八年前走出来。”

    “当年是有什么重要的人逝世了吧柳三月?”

    景钰的话音刚落,浴桶里的人就猛地变了脸色,眼眶血红一片,几乎是用怒视仇人的目光瞪着浴桶外的他。

    “是花铃告诉我的,四师兄柳三月,那是个很好的人,是你最疼爱的小师弟对吗?”

    景钰不是八卦,他只是希望南清弦能有个健康正常的身体和心理,不要在未来对抗朝廷的时候掉链子。

    “滚出去。”

    “啊?”

    “滚!”

    “”

    谈话突然被南清弦单方面终止,景钰只能落荒而逃。

    浴桶里的人在察觉身边又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后,垂下眼眸,周遭氛围如一潭死水。

    ——

    金风玉露被送走的第三天,伏龙教迎来了建教八周年庆典。

    景钰前几天就察觉到了教中弟子突然开始忙碌,脚步匆匆,猜到会有什么事情,但没想到是这种场景。

    整个伏龙山上,漫山遍野都插上了安魂旗,被入了秋的山风吹的猎猎作响。

    所有伏龙教弟子都从后山居所走出来,聚集在了山体正北面的祭台上。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都是穿着黑红武装的弟子们。

    第41章 你有什么资格给他上香?

    天边落日晚霞似火,祭台是个颇大的圆石台,石台上站着几个人,都是神色严肃。

    景钰在花铃的陪伴下,跟着姜肆白宸等人,站在林长风和钟凌芳身后,由南清弦带领着一起手持香烛,祭拜满山幽魂。

    “每年都得这样吗?你们的传统。”把香烛插在祭台香炉里后,景钰退到一边朝花铃问话。

    “嘘,嫂嫂别说话。”花铃脸色严肃。

    他也知道这会儿问话不太好,闭嘴不言,听着南清弦低声念了几句什么经文,随后就是朝不同方位弯腰拜了拜。

    然后不时瞄一瞄周围枝叶有些枯黄的山脉,这还是他头一次来到伏龙山后面。

    依稀能瞧见远处山谷后头,连接着更广阔的山脉。

    这伏龙教是个好位置,进可攻退可守,万一真有人打过来,绝对是有逃命跑路的机会的。

    好不容易折腾完祭祀的事情,晚霞也逐渐暗沉下来,一行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中山大门走去。

    景钰还是走在姜肆白宸身后,就着白宸手里提着的一盏薄玉灯笼,小心翼翼看着脚下草丛。

    虽然天气有些凉了,但他还是怕蛇虫鼠蚁,尤其是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