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您放心,您交代的东西,小的一定都置办妥当!”

    “那你记下吧,开酒楼的所有东西,我都没有,什么桌椅板凳,茶碗碟筷,包括后厨灶台,柴米油盐酱醋,都得需要你去办。”

    “嘿,您等着瞧好吧,我家里有个堂弟,从前就是干酒楼后厨的,前几日被旁人挤兑了一番,这会儿来投奔我了。”

    这话说出来,景钰思索片刻,问:“他是厨子?若是还想做厨子,你让他最近抽空见我一趟,我住在”

    话还没说完,那边的王广源就摆摆手。

    “哪能让贵人您等着,此刻人就在外头看着马车呢!”说完,他转身朝门外喊:“王金香,王金香!你个榆木疙瘩,进来!”

    景钰一愣,嘶。

    这名字好生耳熟!

    第120章 碌碌无为,碌碌空为

    不一会儿,门外就有个穿着简朴布衣的男人跑进来了,年纪约莫不到三十,一脸正派的憨厚面相。

    与院子里坐着的人四目相接时,王金香先是猛地一怔,视线落在旁边的原东家二小姐身上时,才敢确定。

    眼前穿着裙子的人,就是那天在莲芳城教他做鱼的白衫少年!

    景钰也十分惊讶,竟然能有这么巧的事情,正要说话,就看那汉子突然红了眼,脸上满是惊喜的扑跪在他脚下!

    “小公子,不不,夫人,姑娘,贵人,总之叫什么都好,只要能让我跟在您身边,日思夜想啊,盼着再见您一面”

    “”景钰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彷徨模样,抬抬手:“你这是怎么了?起来说话。”

    张瑶也十分摸不着头脑,跟那个叫王广源的牙行大叔,都愣在了一边。

    一番谈话下来,景钰总算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王金香是个死心眼儿的人。

    景钰离开莲芳城以后,酒楼里先是后厨的人,千方百计威逼利诱的让王金香教他们做鱼。

    但这两道菜谱,并非王金香自创,他坚定的拒绝了所有厨子,并且当众宣告,没有白衫公子的允准,那两道鱼他永远不会再做第二回 。

    直到最后,就连酒楼掌柜的都亲自提着礼品上门求他,他还是死心眼的不为所动。

    也就致使他遭遇了所有人的冷眼和排挤。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让他会做两道鱼却不肯跟人透漏半句呢。

    王金香是个死心眼儿,但他又不傻,察觉自己已经被所有人不待见了以后,索性直接辞了工。

    他即便是换个地方做事,拿不到莲芳城酒楼那么高的月银,也绝对不要背叛传他菜谱的白衫公子!

    人家对他是那么的信任,甚至连一句‘菜谱不许外传’的话都没交代,他理当替人保守好这份‘珍贵菜谱’。

    知道发生过什么之后,景钰有些哭笑不得,说:“就因为两道鱼,害的你丢了工作”

    话没说完,心头还是划过一阵暖意。

    他对王金香来说,不过是个浅有交集的‘过路人’,王金香却能舍弃自己的利益,一心维护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的人。

    这种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单纯正直,总是最能打动人心的。

    王金香似乎觉得自己哭成这样有些丢人,毕竟他年纪也不小了,抬起衣袖擦擦眼泪,脸庞红成番茄。

    “您也许会觉得我小题大做,但”他眼眶又红了。

    没有人能明白一个厨子遇到一本绝无仅有的‘精绝菜谱’,会有多么执着和热爱。

    王金香语气里透着些不自信和小心翼翼,他说:“姑娘,此生若是能跟在您身边做事,哪怕偶尔烹制两道菜肴,王某便不负终生。”

    这话任谁听,都只会觉得夸张和好笑,但在场的另外三人都被震住了。

    只因王金香说这些话时,脸上的向往和诚挚肉眼可见,一如最忠诚的信徒终于得拜神佛,眼里都是疯狂痴迷。

    这样的态度,倒是让原本想收他当厨子的景钰有些不自信了,他脸色谨慎又端正。

    “我会的菜谱,绝对是你们没见过的,但我不能保证会不会被你们喜欢,如果往后你发现,我会的菜式也不过如此,你会不会怪我耽误了你?”

    这话说出来后,王金香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直到几个人都等的有些不耐烦时,坚定的嗓音终于响起。

    “王某十三岁父母双亡,一人离家远行,十四岁进酒楼后厨当配菜小厮,至如今,已有一十六年。”

    “这些年,王某只埋头钻研大江南北的各类菜式,不敢说样样精通,也算是能如数家珍。”

    “姑娘,我并非是初出茅庐的新厨子,年纪也不小了,既能说出要追随您的话,那便是铁了心不回头!”

    “不管您往后教不教我做菜,哪怕跟在您身边当个苦力,都好过在浮尘里碌碌空为!”

    碌碌无为,碌碌空为。

    景钰琢磨着这两个词,大抵明白了王金香的意思。

    这人还真是个固执的厨迷,不能接触自己没见过的‘菜谱’,就觉得一生忙碌都是空做,做什么菜都没意思。

    景钰心里除了诧异自己那两条鱼带来的后果之外,更多的是对眼前人的敬佩。

    这个厨子看起来不怎么聪明,但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