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要解散花涧谷,从此隐居了?”

    这话一问出来,黎梵愣了一下,笑出声:“你这样单纯的心性,到了皇城里,怕是会被吞的连骨头都不剩。”

    “”

    “花涧谷是没有了,此后会出现一个名叫绝尘庄的门派,而我,就是绝尘庄的庄主,黎梵之。”

    “啊,原来你早有打算。”

    景钰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黎梵会沉浸在这场弑父杀戮中,要低沉一段时间,看来是他小看这个人了。

    果然,在这个江湖上,几乎所有人都比他想象的要坚强的多。

    “绝尘庄设在皇城里,是清清白白不染血的商户,下次在皇城里见面,你可别叫错了我的名字。”

    “好,你放心。”景钰点点头。

    黎梵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转告夜铭,他若是要报仇,我随时等着他来。”

    景钰恍然大悟,笑着回了句:“你把我喊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替你传达这句话吧,你跟夜铭”

    “整个江湖,我唯一还欠着的人,就只有他一个,让他尽管来寻我就是了。”

    黎梵抢先回答,一句话把他和夜铭的关系撇的泾渭分明,不过是有仇怨亏欠而已,无关其他。

    景钰识趣的不再多问这两人之间的纠葛,他看向夜色下的阳湖水面,嗓音有些颤抖:“你觉得,我这身衣裳,不好脱下吗?”

    “你的身份牵扯的是整个皇室,随意闹一闹就是动荡天下的乱子,远远没有江湖这么简单。”

    景钰有些泄气,点点头:“我知道了,可不管再难,我也会去试一试,瞧,你不就成功脱下来了吗?”

    “拽紧南清弦,他会帮你的,说不定,咱们往后也还会有合作的机会,我该走了。”

    “等一下!”景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往黎梵的方向追了几步,低声问:“我想知道,你娘”

    “早死了。”黎梵回答的很快,他知道景钰为什么这么问,直接挑明:“能留张博元兄妹活着,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至于他们的娘,此刻估计已经烧成灰了吧。”

    “啊。”景钰转头看向燃烧着的长侠馆那边。

    “我娘死在张青云的夫人手里,是我六岁那年,当着我的面,让十几个男人折磨死的,那个女人临走的时候还指着我的鼻子说”

    ‘你娘是下贱的娼妓,你也得留在这里当妓子,别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些年,张青云留在外的孽种没有成百也有几十,想进门分我儿女的家产,做梦!’

    “他们是真的不给我一点活路,可我偏不让他们如愿,穿女装又何妨,当妓子又怎么样,到头来,终究是他们全死了,我还活着。”

    景钰侧头看过去,湖面波光嶙峋下,他分明瞧见黎梵眸子里有些晶莹闪烁。

    黎梵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他几乎能猜想到。

    一个穿着女装在青楼里艰难长大的少年,要不是靠着报仇的那一口气活着,只怕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客人床上了。

    男女不忌,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饱含了无尽的屈辱。

    但黎梵所承受的屈辱,在今天,终于算是尽数还给害他经受这一切苦难的人。

    只是,往后的黎梵没了报仇的这口气,他下半辈子要以什么样的心情活下去。

    比如,午夜梦回间,黎梵的梦里会是怎么样的场面,景钰不敢深想。

    黎梵是他见过最坚韧最争气的人,是个了不起的男儿。

    “你做的没错,他们该死,都该死,如果是我,我也会如你一样亲手杀了他们,甚至,我还不一定有你做的好。”

    “但这一切都过去了,黎梵之,祝贺你,你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人这一生不该只囚困于过往,你的人生直到此刻,才刚刚开始,南越国很大,我想下次见你的时候,能看到全新的你。”

    “我们都是被迫穿上女装的人,就当是给我竖起一面旗帜,你要好好的生活,痛痛快快的度过每一天!”

    第181章 他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却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黎梵没想到会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这原本是自己一个人的过往,他也没有很期待接下来的日子。

    熬过一天算一天罢了。

    但是此刻,心底里仿佛也生出些期望的绿苗,正在破土而出。

    “如此污浊残破的我,竟会成为你的旗帜,新的生活,我还能拥有新的生活,你说的没错。”

    黎梵转头认真的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他大抵能明白,一个皇室郡主是怎么能在南清弦身边得到信任的了。

    人与人的相处,究其根本,源自一颗赤诚的心。

    “景钰,来日再见!”

    “黎梵之,一路顺风!”

    木桥上,景钰看着那人的白衣身影逐渐走远,背影是他从未见过的挺拔坦荡。

    ——

    回到长侠馆门前时,景钰没想到会瞧见这一幕。

    张博元正提剑指着南清弦!